“今天几号?”眼镜问。
没人知道。手机都掏出来看,有的显示一月十三,有的显示一月十五,有的根本没日期。
“一月十四是什么日子?”孙姐声音发颤,“谁的生日?还是忌日?”
门外的挠门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我的。”
林涵走到门边。周瑾想拦他,他摆摆手,站在离门半米的地方,对着门板问:“你是谁?”
“我住在这儿。”女人的声音说,“住很久了。”
“门锁了,你怎么进来?”
“不用进。我本来就在里面。”
林涵回头看主位那把椅子。
椅子上没人,但椅背后面,露出一截裙摆。
灰蓝色的,老式碎花裙,裙摆上沾着土。
他刚才绕着桌子数椅子的时候,没有这截裙摆。
“她在后面。”林涵说。
老胡第一个转头。他没看见裙摆,但他看见别的——椅背上,慢慢显出一个人形。不是实体,是那种眼睛盯久了才会浮现的轮廓,像烧完的香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那个人形坐在主位上,面对着餐桌,面对着十三个人。
桌上的蜡烛跳了跳,火苗变成绿的。
“吃饭吧。”女人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趁热。”
没人动。
“不吃饭,”那个声音又说,“明天怎么干活?”
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林涵低头,看见一只脚。穿着黑面白底的老式布鞋,从他脚边慢慢划过去,划到对面,停在孕妇椅子底下。
孕妇尖叫起来,跳起来就跑。她刚跑两步,那只布鞋出现在她前面,鞋尖朝她,鞋跟朝门。
她刹住脚,捂着肚子往后退,撞在桌子上,盘子碗哗啦响。
那只布鞋慢慢转了个方向,鞋尖对着她肚子。
“坐下。”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吃了,就没事了。”
孕妇站着不动。她脸上的汗往下淌,眼泪也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林涵看着她,又看看那只鞋。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泥里混着红色的东西,像血。
他忽然开口:“坐下吃吧。”
所有人看他。
“坐下,吃完,回房间睡觉。”林涵拉开自己椅子,坐下去,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的表情没变。他看着孕妇,又看看那只鞋。
鞋还在。但鞋尖转了,不再对着孕妇,对着主位那把椅子。
“吃了就没事了。”林涵重复了一遍女人的话,“她说的是真的。”
周瑾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回去。他也拿起叉子,叉起肉,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结滚动,咽下去之后,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老胡骂了一声,也坐回去。他没吃肉,但把汤喝了,喝得咕咚咕咚的。
孙姐开始念阿弥陀佛,念了几声,也跟着喝了汤。
孕妇最后坐下的。她没动盘子里的肉,只喝了两口汤,手抖得差点把碗摔了。
那只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椅子后面那截裙摆也没了。
墙上的钟忽然响了一下。不是整点报时,就响了一下,当当当三声之后,戛然而止。指针还在两点十七分,但分针好像动了一点点。
“房间在二楼。”周瑾站起来,“我刚才去厨房的时候看见楼梯了。一人一间,门上有名字。”
他顿了顿,看向主位那把椅子。
“有名字的,就是我们的。没名字的——”
“那是她的。”小牧说。
他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肉没了,面包也没了,汤喝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别开门。”他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他上楼去了。
剩下的人坐着,没人说话。蜡烛的火苗慢慢变回黄色,但没人觉得暖和。
林涵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十三副盘子,十二副空的,一副还剩着半块肉。那是孕妇的。
主位那把椅子前面,盘子也是空的。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没人往那个盘子里放过东西。
挂钟又响了一下。
他抬头看,分针还在两点十七分,秒针在走。
一下,两下,三下。
秒针走到十二点的位置,停了。
然后,分针动了一格。
两点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