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他说。
林涵点头:“这些头发是谁的?”
小牧低下头,看着那些头发。他伸手抓起一把,头发在他手里扭了扭,像活的。
“是我妈的。”他说,“每一根都是。”
林涵愣住。小牧的妈妈——那个女人——她死了四十年,头发怎么还能长?
“她一直在长头发。”小牧说,“从镜子里长出来,长到墙里,长到地里,长到每一个缝里。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林涵。
“她死了,但她没走。她的头发替她活着。”
林涵盯着那些头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头发在动,在长,在吃。它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他问小牧:“它们吃什么?”
小牧摇头:“不知道。但它们不吃我。因为我身上有她的血。”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疤。旧的,新的,有的已经长好,有的还结着痂。
“她让我割肉喂它们。”他说,“割下来的肉,扔在头发里,一会儿就没了。它们吃了,就不吃别人。”
林涵沉默了。一个孩子,用自己的肉,喂那些头发。喂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孩子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你疼吗?”他问。
小牧想了想,点头:“疼。但习惯了。”
他放下袖子,站起来。那些头发在他脚边扭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楼下断粮了。”林涵说,“那些头发开始往外钻。”
小牧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它们饿了。它们要吃人。”
“吃谁?”
小牧没回答。他跑到窗边,往外看。灰雾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马车,是人影。很多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围在古堡外面。
“它们来了。”小牧的声音发抖。
林涵走到窗边,往外看。灰雾里确实有人影,一个接一个,慢慢往古堡这边走。走近了,能看清脸——
是老胡。是眼镜。是孙姐。是孕妇。是小王。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站在雾里,面朝古堡,一动不动。
“他们来干什么?”林涵问。
小牧低下头,不说话。
林涵盯着那些脸,忽然明白了——他们是来吃的。来吃最后两个活人。
古堡的循环,需要活人。没有活人,那些死人就活不了。那些头发,那些柴,那些灰,那些镜子里的影子,都需要活人的血肉来维持。
现在断粮了,他们自己来了。
他转身就跑。跑下楼,跑到门厅。周瑾还站在那儿,握着刀,盯着那些头发。头发已经垂得更低了,有的快碰到他的头。
“外面有人。”林涵说。
周瑾愣了一下:“谁?”
“死了的那些。”
周瑾脸色白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但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细细的,黑黑的,也是头发。
“门要开了。”他说。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己开的。两扇门慢慢打开,露出外面的灰雾。雾里站着那些人——老胡,眼镜,孙姐,孕妇,小王,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脸上带着笑。
老胡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腿已经变成了木头,走起来咯吱咯吱响。他走进门厅,站在那儿,看着林涵和周瑾。
“饿。”他说。
眼镜也走进来。他没有眼睛,两个眼眶空空的,但他在“看”,脸对着林涵的方向。
“饿。”他也说。
孙姐走进来,孕妇走进来,小王走进来,一个一个,都走进来。他们围成一圈,把林涵和周瑾围在中间,嘴里都说着同一个字:
“饿。”
林涵看着那些脸,脑子里飞速转着。他们不是鬼,他们是“柴”“灰”“头发”“镜子里的影子”变成的人形。他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吃。
吃什么?吃活的。
那怎么让他们不吃?
他想起小牧说的话:他割肉喂那些头发,头发就不吃他。
肉。需要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有肉。很多肉。
他掏出小刀——周瑾那把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他卷起袖子,对准小臂,划了一刀。
血涌出来,滴在地上。
那些死人闻到血,都停下来,转头看他。他们盯着他的胳膊,盯着那些血,嘴里的“饿”变成了“吃”。
林涵把胳膊伸出去,血滴了一路。他往门口走,那些死人跟着他,一步一步,跟着血走。他走出门,走进灰雾,那些人也跟出来,围在他身边,低头舔地上的血。
周瑾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涵!”
林涵没回头。他往前走,一直走,走到石碑前。他靠住石碑,坐下来。那些死人围着他,舔他的血,吃他的肉。
他闭上眼。
疼吗?疼。但他忍得住。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的肉够多,能喂饱他们吗?喂饱了,周瑾就能活。喂饱了,小牧就能活。喂饱了,那个在钟里的婴儿就能一直待着,不用出来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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