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墙里那些人脸还在,但少了一张。小牧的妈妈,消失了。
她用自己换了他。
他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四周全是灰雾,看不清方向。但他认得这条路——这是后院。柴垛在左边,木墩子在右边,那颗枯树在前面。
他往前走。走到枯树旁边,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在扒土。
是周瑾。
周瑾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愣住了。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涵,抱得很紧。
“你出来了。”他的声音发抖,“你真的出来了。”
林涵点头。他低头看周瑾扒的那个坑。坑里埋着一条腿,灰白色的,干枯的,穿着裤子,穿着鞋。
老胡的腿。
“你挖它干什么?”他问。
周瑾松开他,抹了一把脸:“小牧说的。用老胡的血,换老胡出来。但老胡已经没了,换不出来了。”
他指着那条腿。
“我想把它烧了。烧了,老胡就不用一直在墙里了。”
林涵看着那条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蹲下来,跟周瑾一起扒。
土越扒越深,腿越露越多。扒到膝盖的时候,腿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真的动了。膝盖弯起来,又伸直,像睡醒了伸懒腰。
两人同时往后一退。
那条腿从坑里站起来。单腿站着,立得笔直。然后它往前跳了一步,又跳一步,往后院深处跳去。跳到柴垛旁边,停下。
柴垛最上面那根柴,动了一下。
那根柴从柴垛上滚下来,滚到腿旁边。腿踩在柴上,柴裂开,从裂口里伸出另一条腿。两条腿并在一起,站起来,走了两步。
走得很稳。
然后那两条腿开始往上长。长出身子,长出胳膊,长出脖子,长出脑袋。
老胡站在那儿,完整的,活生生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好好地戴着,金灿灿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涵和周瑾,笑了。
那个笑,跟以前一样,粗鲁的,有点混的,但是真的。
“老子活过来了。”他说。
林涵盯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老胡的腿,老胡的柴,老胡的血——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老胡。
那其他人呢?眼镜的灰,孙姐的头发,孕妇的婴儿,小王的骨头——如果都能找到,都能拼起来,是不是都能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堡。灰雾里,古堡的轮廓模模糊糊,像一个蹲着的巨人。
那里面,还有多少可以拼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还有一天。
明天傍晚,马车会来。
活着的人,可以上车。
老胡活了。周瑾活着。他活着。
三个人。
比之前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