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消失的地方，地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的，是烧出来的。焦黑的痕迹，深深嵌进石板，像被烙铁烫过。林涵蹲下来看，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血契已成。三次为限。
老胡抹了一把泪，凑过来看：“啥意思？”
林涵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着。血契——他用血在车门上写字，换了一次“回去”。那这就是契约的内容？三次为限，意思是还能用两次？
他咬破手指，又挤出一滴血，滴在那行字上。
血渗进去。字变了。
剩余：二次。
还真能数。
周瑾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他的脸色比之前好点了，但眼睛底下还是青黑一片。
“你用它回了两次，就能把我们也弄出去？”他问。
林涵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他站起来，看着门厅。一切照旧——钟指着三点十七分，餐桌摆着十三把椅子，镜子里灰蒙蒙的。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
空气里少了那种压着人的东西。
“那辆车，”老胡忽然说，“它走了之后，我觉得松快多了。”
林涵点头。他也有同感。那种一直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淡了。
他走到镜子前，往里看。镜子里灰蒙蒙的，但能看见人影——很多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站在远处。他们不动，就那么站着，面朝这边。
最前面那个人，他认识。
小牧的妈妈。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动了动，没出声，但林涵看懂了那口型：
谢谢。
他点点头。
镜子里那些人影开始动。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灰雾里。镜面恢复成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林涵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辆车，不只是接人的。它是来接“魂”的。那些墙里的人，镜子里的人，钟里的人，柴垛里的人，都可以上车。上车之后，他们就能离开。
但离开去哪儿？他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再困在这儿了。
那周瑾和老胡呢？他们上不去，因为他们吃过人肉。
那他们怎么办？
他转身看着他们两个。周瑾和老胡也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们吃过人肉。”他说。
两人脸色变了。老胡低下头，周瑾没动，但手攥紧了。
“吃了就上不去车。”林涵继续说，“但你们可以等。等我用血契，把你们弄出去。”
“怎么弄？”周瑾问。
林涵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总有办法。”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那十三副盘子还在，干干净净的，但主位那把椅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第六天，无任务。但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他没看懂。
他把纸条递给周瑾。周瑾看了，也摇头。老胡凑过来看，也看不懂。
林涵把纸条揣进口袋，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灰雾淡了，能看见围墙，能看见围墙外面的路。那条路通向远方，远方有一点光，跟小牧走的那条路一样。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那是出口吗？”老胡问。
林涵摇头：“不知道。”
但他想走过去看看。
他迈出门槛，走进灰雾。脚踩在地上，是实的，不是软的。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古堡还在，门还开着，周瑾和老胡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又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围墙近了。他走到围墙边，伸手摸了一下。墙是实的，凉的，石头砌的。但墙上有一扇门，小门，半开着。
他推开门，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路。灰色的，笔直的，通向远方那点光。路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雾。
他迈出一只脚，踩在路上。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哭声，喊声，求救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他耳朵里，震得他脑子发懵。
他缩回脚。声音消失了。
他又伸出去。声音又来了。
他明白了——这条路，是给“魂”走的。活人走不了。
他退后几步，回到古堡门口。周瑾和老胡还在那儿等着，看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了？”周瑾问。
林涵把刚才的事说了。周瑾听完，沉默了几秒，问：“那我们怎么办？”
林涵没回答。他走回门厅，坐在餐桌边，盯着那口钟。
三点十八分。
时间还在走。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时间在走，那第七天什么时候到？按古堡的时间，还是按外面的时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老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周瑾也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餐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胡开口了。
“我有个想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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