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装男。他没回头,但手往后伸,朝林涵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林涵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西装男没看他,低着头,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说话,听我说。”
林涵没吭声。
“我认识那个符号。”西装男说,“上轮副本的幸存者标记。有这个标记的人,至少活过一次。”
林涵看了一眼他的手背。那个圆形带弯弧的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发亮。
“车上还有一个人有这个符号。”西装男说,“那个中年妇女。她手机壳上贴着。”
林涵点头。动作很小。
“但她不是我那轮的。”西装男说,“我那轮活下来三个人,两个女的,都不是她。”
林涵等着。
“所以要么她是更早的幸存者,要么……”西装男停了一下,“那个符号,鬼也会用。”
林涵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西装男的声音更低了,“鬼会模仿幸存者的特征。它会假装活过一次,让你信任它。然后——”
他没说完。
车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响。
咚。
很轻,像什么东西掉在车顶上。
咚。
又一下。
咚。
第三下。比前两下重,车顶的铁皮凹进来一点,发出“嘎吱”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头看。
车顶上有什么东西。
咚。
咚。
咚。
越来越重,越来越密,像有人在上面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回车头。
咚。
停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车窗上出现一只手。
不是敲窗,是直接贴在玻璃上。五指张开,压得发白。手掌的颜色是青灰的,指甲是黑的,很长,弯着。
那只手慢慢往下滑,像在找什么。
滑到窗框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另一只手也贴上来了。
然后是脸。
一张脸贴在玻璃上,从外面往里看。
惨白的脸,五官模糊,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嘴张着,黑洞洞的,没有舌头。
和那个女孩一样的嘴。
那张脸贴着玻璃,从左往右慢慢移动。每经过一个座位,就停一下,往里看。
林涵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脸移到西装男的位置,停了。
西装男没动,但林涵能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张脸看了三秒,继续往右移。
移到林涵的位置,停了。
林涵和它对视。
它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但林涵知道它在看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它突然咧嘴笑了。嘴咧到耳朵根,黑洞洞的喉咙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离开,是直接消失。像被人按了删除键,那只手,那张脸,一下子没了。
车窗外面还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那个女孩的声音从第一排传过来。
“刚才那个,”她说,“是我妈妈。”
没人回答。
她继续说:“她也掉进河里了。但她没爬出来。”
她转过头来,看着所有人。湿头发贴在脸上,水还在往下滴。
“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说,我救不了她。她说,那你下来陪我。”
灯又闪了一下。
“我没下去。我上了这辆车。”
她站起来,慢慢往后走。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摊水。
“但她上来了。她一直在找我。”
她走到西装男旁边,停下,低下头看着他。
“你看见她了吗?”
西装男没说话,没动,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的座椅。
女孩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她在你后面。”
西装男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但他转回来的时候,那个女孩不见了。
座位上只剩下一摊水。
林涵往第一排看。
她坐在那儿。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西装男的脸色变了。惨白,嘴唇发抖,手按在心口上。
“她……”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涵看着他,等他平复。
过了很久,西装男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刚才在我耳边说话的时候……是凉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凉,是……死人的那种凉。像摸到冰块。”
林涵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那个女孩说,刚才窗外的是她妈妈。她妈妈在找她。
但她妈妈找到她了,为什么没进来?
规则。
这辆车有规则。鬼不能随便上车,必须等车门打开,必须等人邀请。
刚才西装男邀请了她。所以她上来了。
但窗外那个,没人邀请。
所以进不来。
林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规则不只是给人看的。
也是给鬼看的。
他正想着,车停了。
车门“哧”一声打开。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第二站,停靠三分钟。可下车。请准时返回。”
外面还是黑的。但站牌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的。四十岁左右,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走上车。
走上台阶的时候,他抬起头。
林涵看清了他的脸。
是刚才窗外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