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
但他看得很认真,像真的在看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还有一分钟。”
没人下车。
那三个人也没动。
“三十秒。”
还是没人动。
“十秒。”
老太太突然转过头,看着林涵。
她笑了笑。嘴里的牙没剩几颗,黑洞洞的。
“小伙子,”她说,“你挺有意思的。”
林涵没说话。
车门“哧”一声关上。
车重新启动,驶入黑暗。
林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分钟。三个人。特征:鞋底干净,脚趾缝没泥,没有眼白,手指冰凉。
标准的鬼。
但他们上车的时候,他让他们上了。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信息。
第一站上来的湿透女孩,提供了“橘子上的字”这个线索。第二站上来的男人,提供了“借火”这个规则漏洞。现在这三个,会提供什么?
他睁开眼,往中间看。
那三个人还坐在那儿。但姿势变了。
老太太的头歪着,靠在窗上。中年男人的头低着,像睡着了。小孩还看着窗外,但脸贴着玻璃,嘴微微张着。
林涵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走到第四排,他停下。
老太太的布袋子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
瓶子。很多瓶子。大大小小,透明的,里面泡着东西。
手。脚。耳朵。眼睛。舌头。
其中一个瓶子里,泡着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个字:救。
林涵盯着那个手机。
是他的吗?他摸了摸兜里的——还在。
那这个是谁的?
他蹲下来,凑近看。
手机屏幕上,那个“救”字在闪。一下一下的,像在呼吸。
然后屏幕变了。
变成一条消息。
妈妈:你在哪儿?
下面是一个定位。
定位上显示三个字:第三站。
林涵抬起头。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看到了?”她问。
林涵没说话。
“那是上一轮的。”她说,“那姑娘也坐过这趟车。”
“她人呢?”
老太太笑了笑,没牙的嘴张开又合上。
“你猜。”
林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个布袋子。里面少说有二三十个瓶子。二三十个手机。
二三十个人。
“这趟车,”老太太说,“开了很多年了。每一轮都有人上车,每一轮都有人留下。”
她伸出手,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泡着一只耳朵。
“这个,是个当妈的。她一直想给家里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拿出一个。里面泡着一只手。
“这个,是个当爸的。他想伸手拉住女儿,没拉住。”
她又拿出一个。里面泡着一个手机。
“这个,是个小姑娘。她一直在发消息,发给她妈。”
她把那个手机举起来,对着林涵。
屏幕上还在闪那个字:救。
“你刚才捡的那个,”她说,“也是她的。”
林涵低头看兜里的手机。
他掏出来。
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妈妈:妈妈来了
发送时间:现在。
他猛地抬头。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站在他面前。
那个小孩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还是那么黑,没有眼白。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嘴张开,声音从里面出来:
“妈妈。”
不是小孩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妈妈来了。”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座椅。
小孩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但指甲是黑的,很长。
“妈妈来找你了。”
林涵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是找他。是找那个女孩。
那个运动服女孩。
但她已经不在了。
被附身了。消失了。还是——
他想起老太太的话:每一轮都有人留下。
那个女孩,留在了这趟车上。
小孩的手快碰到他了。
他往旁边一闪,躲开。
小孩停住,转过头,看着他。
“你拿了她手机。”小孩说,“她在找你。”
林涵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变了。
妈妈:他在你后面
他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但他转回来的时候,小孩不见了。
老太太也不见了。中年男人也不见了。
座位上只剩三个布袋子。
里面瓶子叮叮当当响。
林涵站在原地,没动。
三秒后,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又坐在座位上了。
老太太,中年男人,小孩。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涵手里的手机,屏幕黑了。
他按开机键。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
透明壳里,那张照片还在。女孩和她妈妈的合影。
但照片上的脸变了。
女孩的脸还是那张脸。
妈妈的脸,变成了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