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涵面对面。
隔着一层玻璃。
“你现在是司机了。”他说，“你能看见我们了。你能记住我们了。”
林涵看着他。
“你想让我记住你们？”
“想。”他说，“因为记住，就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贴在镜子上。
林涵看着他那只手。
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道痕迹，他也有。
“你记得这个吗？”镜子里那个他问。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道痕迹。
戴了三年戒指留下的。
“记得。”
“她呢？”
林涵愣了一下。
“谁？”
“给你戒指的那个人。”
林涵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她的脸。
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喜欢穿白色的裙子。他们在一起三年，分手那天，她把戒指还给他。他说，留着吧。她说，不要了。
后来她就消失了。
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从记忆里，也快消失了。
“她在哪儿？”林涵问。
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在下面。”
林涵的手按在方向盘上。
下面。
又是下面。
“她在等我？”
“不知道。”镜子里那个他说，“也许在等，也许不在。但你下去，就能看见。”
林涵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你。”他说，“下去过的你。”
林涵想起刚才在后视镜里看见的画面。
那个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在看他。
那个也是“下去过的他”？
“你下去过几次？”
镜子里那个他想了想。
“不记得了。”他说，“很多次。每次下去，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每次上来，都忘掉一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里，装不了太多。”
林涵沉默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些人。
他们都看着他。
等着他记住。
等着他不让她们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方向盘上的那行字。
记住，你就不会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他。
“我怎么记住你们？”
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叫名字。”
林涵的手按在兜里。
那个名字。短发女人的名字。
他还没叫过。
“叫了，会怎么样？”
“她会来。”镜子里那个他说，“听见的人，都会来。”
林涵看着镜子里那些人。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名字。
等那个被记住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了。
叫了一个名字。
不是短发女人的。
是另一个。
镜子里，有一个人动了。
是那个小孩。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隔着玻璃，看着林涵。
“你叫我？”
林涵点头。
小孩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咧到耳根的假笑，是真的笑。小孩的笑。
“你记住我了。”他说。
林涵点头。
小孩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些人。
“他记住我了！”他喊，“他记住我了！”
镜子里那些人，都笑了。
不是那种恐怖的笑，是真的笑。
林涵看着他们。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辆车上，最可怕的不是鬼，不是回音，不是那些学人的东西。
是遗忘。
被遗忘。
没有人记住，就会消失。
永远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方向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
“我会记住你们。”他说，“一个一个记。”
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那我们等你。”
林涵点点头。
他踩下油门。
车往前开。
窗外还是黑的。
但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
越来越亮。
像有光。
像有人点了一盏灯，在远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