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这第二张信纸和主卧那封信放在一起,在茶几上并排摆开。然后他从兜里掏出客厅便签,三张纸排成一列。
客厅便签——时间最早,语气日常,内容简单。
妈妈写给爸爸的信——时间同时,语气急促,提到剪电话线。
饼干盒里的信纸——时间更晚,语气绝望,规则更严密,语气里全是恐惧。
三张纸,同一个人写的,但时间跨度明显拉长了。从一会儿就回不吃饭也会回来只是会生气,中间隔了多少天?还是多少年?
时间线乱了,眼镜忽然开口,这三张纸的纸张氧化程度不同。客厅便签氧化最轻,饼干盒这张氧化最重。如果按物理时间推算的话,饼干盒这张应该比客厅便签早好几年——但内容上它又比客厅便签更。这说不通。
林涵没有反驳他。因为他自己也注意到了——纸的氧化程度和内容时间线是反着来的。但这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家不是一个时间点的家,是多个时间点的家被强行叠在了一起。物理上老的纸可能来自的时期,但内容上它描述的却是的悲剧。
就像那口锅,锅底的焦痂是在某个时间煮过东西留下的,但冰箱里的肉还是生的。两个时间被塞进了同一间厨房。
信息足够了,林涵说,现在开始整合。
他伸出手,开始把目前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排列——
一、妈妈出门买菜。留便签。不准出门,不准用座机,冰箱有饭。
二、妈妈出门之前写信给爸爸。我要剪电话线了。你三年没回来。
三、妈妈没回来。
四、孩子们开始自己生活。家里的规则变了。不准出门变成了永远不准。不准相信任何说妈妈回来了的人。饭从冰箱变成了锅里。吃了饭妈妈会回来。不吃饭妈妈也会回来。
五、座机变成了某种活的、危险的东西。冰箱里的肉变成了活的、危险的东西。镜子开始骗人。窗外的墙变成了照片墙。
他还没有把全部线索串成一条完整的线,但那个轮廓已经露出来了。
五条线索,林涵说,我们已经拿到三条半——客厅便签、妈妈写给爸爸的信、饼干盒信纸、锅底的焦痂。还差一条半。第四条应该就在食谱书上,第五个可能藏在别的地方。
眼镜猛然想起来:书房那本《家庭食谱》!第37页被撕了——我翻到的时候看到残根了。
四个人移步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靠窗,一张木椅,墙角一个书柜。书柜里塞满了旧书,大部分是家庭生活类的,什么《家常菜三百道》《育儿经》《家庭收纳大全》,挤在最边上的是一本红色封面的《家庭食谱》,纸张已经泛黄。
眼镜把书抽出来,翻到第37页。那一页确实被撕掉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纸根粘在书脊上,边缘参差不齐。
上一页写字的时候用力了,林涵接过书,把书页侧过来对着光线,压痕会留到下一页。
他把书举到台灯下,侧着光看第36页背面的压痕。确实有字。那些字是笔尖戳穿纸面留下的凹痕,在侧光下能隐约分辨出笔画轮廓。林涵眯着眼一个一个地辨:
要……在……妈妈……回来……之前……把……饭……热……好……不然……妈妈……会……
后面被彻底撕干净了,残根上连压痕都没有。
不然妈妈会——秋雨重复了一遍,会什么?
不知道。林涵把书合上,但意思很清楚。热饭是一个关键动作。妈妈回来之前必须把饭热好。如果没热好,妈妈会……怎么样。
铁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都啥意思?意思是咱们得做顿饭?
不只是做饭。林涵看了他一眼,热。关键词是温度。冰箱里那些生肉,不能直接给妈妈吃。必须变成才行。
他把这个字在心里敲了三次。然后忽然有个念头闪了一下——锅底那层焦痂。有人热过饭。在那个的时间点里,有人热过饭,但没来得及端给妈妈,或者端了但妈妈没吃。所以锅底剩了一层烧干的痂。
那个人是谁?
林涵把这个问题暂时压在心底,看了看手表。进入副本到现在,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还剩不到二十分钟,系统说的个人任务就要激活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说了一句:准备好。
然后他们四个人忽然听到了一声响。很轻,从客厅传来。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一下玻璃。
所有人都僵住了。
铁柱吼了一声,推门冲回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窗户上——那堵嵌满照片的砖墙对应的窗户玻璃内侧——贴着一张脸。不是照片上的脸,是一张活生生的、在呼吸的脸,皮肤惨白,嘴唇发紫,五官模糊得像是没捏好的泥塑。那张脸贴在玻璃内侧,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三个字。和铁柱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开门啊。
张脸消失了。留下玻璃上一团慢慢散去的水雾,像有人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
秋雨从书房走出来,看了那团水雾一眼,忽然说道:它想让我们开门。
开什么门?铁柱问。
不知道。秋雨摇头,但它在催。一直在催。从我们进来开始就在催。座机里的声音在催,镜子里的脸在催,窗户上的脸也在催。它等不及了。
林涵注意到秋雨说的是,不是。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脑子里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个人任务已激活。请查看各自任务面板。】
四个人同时查看到自己的任务内容。林涵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他扫了另外三个人一眼——铁柱脸上的肌肉在抽,眼睛瞪得像铜铃;眼镜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缝;秋雨低头盯着自己的任务面板,表情看不清楚,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那台雪花电视机的声。窗外几百张咧到耳根的笑脸齐刷刷对着屋里,无声地在笑。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六点整。
第一个六小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