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安静了。眼镜的个人任务像一块一直没被翻开的牌,压在所有人的心里。座机。打电话。说那句话。
你的任务我还没想好怎么解,林涵坦白说,当前阶段座机属于高度危险品。强行去碰触发死亡的风险超过九成。但如果等到时间线彻底切换——等到冰箱里的肉真的被孩子们当成食物吃掉了、座机变成唯一连接外界的工具时——那座机反而可能变成安全物品。
我怎么知道时间线切没切?眼镜问。
看锅。林涵说,当锅里出现了新的食物,而不是我们放进去的肉的时候,就说明时间线切到了孩子们自己做饭的阶段。那时候座机才安全。
眼镜听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反复摩挲。那我等到那时候。但如果一直没有切换——
那就别打。
别打我的任务就完不成。
完不成的下场是活着回不去,打的当场是死。林涵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两个选择里怎么选你自己知道。
眼镜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
秋雨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纸片之间游移。她的嘴唇每隔一会儿就动一下,像在无声地数什么东西。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来:那个小豪……是谁的孩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铁柱挠头:不就是这家的孩子吗?
但小豪写纸条的时候明显已经是自己生活的阶段了,秋雨说,那之前妈妈便签里提的孩子们——有两个还是三个?我们不知道。如果妈妈出门的时候家里不止一个孩子,那后来那些孩子去哪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冷水泼在了每个人后背上。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床、堆着童书的书房、衣柜里挂着的小码衣服。三个卧室里有两间布置得像小孩的房间——次卧的铁架床适合十来岁的孩子,那间空屋子里的床更小,大约七八岁的小孩睡正合适。但这两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痕迹。
至少两个孩子,林涵说,妈妈出门前至少有两个孩子在家。不然用不着三室一厅。一个孩子一间屋。
那两个孩子后来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秋雨接下来的那句话让空气彻底冻住了:那个肉人……它叫铁柱名字的时候,用了妈妈的口吻。但它的身体是用冰箱里的肉拼的。如果冰箱里的肉是这个家里原本储备的食物……那那些肉……来自哪里?
铁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菜市场买的。眼镜说,但他的声音没有底气。
菜市场买的肉不会在冰箱里活好几年。秋雨摇头,那些肉一直在动。一直在长。它们有生命。什么样的肉会有生命?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涵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小豪写的那张纸条。第三行:妈妈说冰箱里的肉能吃。那个孩子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他以为冰箱里是他妈妈留下的食物。他不知道那些肉是别的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如果有一天小豪在吃那些肉的时候发现肉块上长出了和人脸相似的东西——他会怎么写下一张纸条?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压在人胸口上,喘不过气。
铁柱第一个站起来,说他要去卫生间洗把脸。他走向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有些沉,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多停留了两秒,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里面的红布盖着的镜子安安静静地挂在洗手台上方,他没掀,低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水池里,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林涵靠在走廊墙壁上等铁柱洗完脸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三十五分。
距离中午还差二十五分钟。他注意到客厅的光线没有变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永远是同一种灰蒙蒙的阴天亮度,看不出任何时间流逝的迹象。如果没有手表,他根本分不清现在是上午还是深夜。这个家把自己从时间里摘出来了,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永恒阴天笼罩下的空间。
铁柱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忽然站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墙壁上那些褪色的玫瑰花纹墙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一朵玫瑰花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圆孔,像是什么东西被钉子扎过后又拔出来留下的。
铁柱随手凑上去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贴在那个小孔上朝里面一望,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弹了半步,后背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林涵走过去。
铁柱的嘴唇在哆嗦,他伸手指着那个小孔,声音发颤:里面……里面有一只眼睛。它在看我。
林涵凑过去,但没有把眼睛贴上去。他侧着脸从小孔的侧面往里面看了一眼——孔洞很浅,不到两厘米深,但洞底确实有一个半透明的、像角膜一样的圆形物体。它正在缓缓转动,瞳孔从孔洞的一侧滑到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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