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把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短发姐的蜡像,三尊盖着白布的未完成品,架子上那些残缺的雕塑,还有——那团正在形成他的脸的蜡泥。
那团蜡泥在模仿他。
不是随便捏了一个人脸,而是在精确地、细致地、一寸一寸地复制他的五官。他看到了那团蜡泥上的鼻子——和他的一模一样,鼻梁的弧度,鼻翼的宽度。还有嘴唇,上唇的唇峰,下唇的厚度。还有下颌线,他偏左侧有一个小凹陷,那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蜡泥上也复制出了那个凹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蜡像不是随便变的,而是有目标地、有选择地在复制“进入者”。它们在选择谁来当下一批“材料”。
而它们选择了他。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林涵睁开眼睛,“地下室不是现在该去的地方。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未完成品的任务可以等到第三天。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规则,找到‘雕塑家’的身份线索。”
“方远说得对,规则就是武器。”方远接过话,“我们现在对规则的理解太少了。只知道触碰会死、对视会死、对话会死、回答莉莉的问题会死。但这些都是‘怎么死’,不是‘怎么活’。活下来的规则是什么?完成未完成品的具体条件是什么?雕塑家的身份怎么查?”
“阿尔弗雷德知道。”沈璐说,“但他不会直接告诉我们。艾琳娜也知道,但她会骗我们。莉莉也知道,但她只会用问题来杀我们。”
“还有一个信息来源。”林涵说。
所有人看向他。
“铭牌。”林涵说,“不是每一尊雕塑的铭牌都是陷阱。有些铭牌会给出真正的提示,比如眼镜房间里那个‘他只对有勇气的人开口’。问题在于——怎么判断哪些铭牌是真的提示,哪些是陷阱。”
“试。”方远说。
“怎么试?”胖子瞪大眼睛,“试错了就死。”
“让不怕死的人试。”方远看了一眼林涵。
林涵明白他的意思。不是“让不怕死的人去送死”,而是“让最谨慎、最能控制自己行为的人去试探规则的边界”。在所有人里,林涵是最合适的——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在面对死亡威胁时,大脑依然能保持理性运转。
“我可以试。”林涵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转身朝大厅走去。
“你去哪?”方远跟在后面。
“去找阿尔弗雷德。”林涵的脚步很快,“他说过一些‘忠告’,但都是半真半假的。我要再问他一次,在他回答的时候,观察他的反应——他的玻璃假眼不会动,但他的右眼会。人在说谎的时候,瞳孔会有细微的变化。沈璐,你跟我来。”
沈璐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你相信我的观察力?”她问。
“你的档案我看过。”林涵没有回头,“七次副本,两次是靠牺牲队友活下来的。这种人的观察力,一定很准。”
沈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大厅里,长桌上的早餐已经被撤走了。阿尔弗雷德站在那尊最大的雕塑旁边——一尊三米高的白色大理石像,雕的是一个戴王冠的男人,表情庄严,目光看向远方。阿尔弗雷德正用一块软布擦拭雕塑的基座,动作缓慢而虔诚,像是在擦拭圣物。
“阿尔弗雷德。”林涵走到他身后。
老管家没有回头,继续擦拭的动作。“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雕塑家’是谁。”
阿尔弗雷德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擦拭的动作。但林涵注意到了,沈璐也注意到了。
“雕塑家就是雕塑家。”阿尔弗雷德说,“这栋庄园里的每一尊雕塑,都出自他的手。他是一个天才,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天才。”
“他在哪里?”
“他……不在了。”
“死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
“还是变成了雕塑?”林涵追问。
老管家终于转过身来,那只玻璃假眼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白,右眼则微微眯了起来。
“您很聪明,先生。”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有时候,聪明会害死人。”
林涵没有退让。“我不怕聪明会害死我,我怕的是不够聪明会害死所有人。阿尔弗雷德,你在这里守了四十年。你在守什么?你在等什么?”
老管家的右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疲惫。一种积攒了四十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在等一个人完成他未完成的作品。”阿尔弗雷德说,“四十年前,他走得太突然。很多作品都没有收尾。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它们很痛苦。它们想要被完成。它们需要合适的‘材料’来完成自己。”
“材料就是人。”沈璐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否认。
“所以这个庄园,这些雕塑,都是在等人来送死?”沈璐的声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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