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灯光比早上更暗了。
林涵推开那扇双开大木门，地下室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短发姐的蜡像还在原位，但她的姿势变了。她的手不再伸向他们，而是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她的眼睛还在动。
看到林涵进来，她的眼球转了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慢地、费力地眨了眨眼。
她认出了他。
而在地下室正中央，三尊盖着白布的未完成品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木制的展示台，上面放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
首饰盒里是一枚胸针。
银色的，形状是一把小小的刮刀——和艾琳娜今天别在领口的那枚一模一样。
胸针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林涵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雕塑家的胸针。可以抵消一次鬼的锁定。——我说到做到。”
艾琳娜来过。
她已经把“报酬”放在这里了。
林涵把胸针拿起来，银色的金属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把胸针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未完成品。
白布下面的轮廓在缓慢地起伏。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等待。
地下室的气温比白天更高了。
林涵把胸针收进口袋，目光从首饰盒移开，重新落在那三尊盖着白布的未完成品上。白布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轮廓——不是人体的轮廓，而是某种扭曲的、不符合正常骨骼结构的形状。像是有三四个人被揉成了一团，然后在半凝固的状态下重新塑形。
“它们在动。”沈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机举在胸前，镜头对准那些白布，“布下面的轮廓每几秒就有微小的变化。像是……像是有人在布下面翻身。”
林涵看到了。白布表面确实有细微的波动，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又收拢回来，节奏缓慢但规律，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别靠太近。”林涵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地下室的其余部分。短发姐的蜡像站在靠墙的位置，歪着头，眼球缓缓转动，一直追着他们的移动。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蜡质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比白天更加透明了，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牙齿和牙龈。
在短发姐蜡像的旁边，架子上的那些“未完成”雕塑也有了变化。林涵记得白天来的时候，那些雕塑大多是残缺的——有的没有手臂，有的没有脸，有的只有半截身体。但现在，它们的残缺部分正在“生长”。一尊没有右臂的女性石膏像，断口处长出了一截新的石膏，形状像是一根融化的蜡烛，正在缓慢地向手臂的形状演变。
生长的速度肉眼几乎不可见，但林涵盯着看了十几秒，确认那截石膏确实在变长——大约一毫米。
“沈璐，拍那边。”林涵指了指那尊正在生长的石膏像，“它在修复自己。”
沈璐把镜头转过去，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的脸色变了。
“林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个。”
林涵走过去，凑到手机屏幕前。沈璐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石膏像的断口处——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石膏本身的轮廓，而是石膏内部的东西。照片里，半透明的石膏浆内部，有一个黑色的、人形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
不是石膏在生长，而是石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出来。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把光打到石膏像的表面上。强光穿透了半透明的石膏材质，照亮了内部的构造——
是一个人的手。
完整的手，五根手指，指甲，指纹，甚至连掌纹都清晰可见。那只手被包裹在石膏内部，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这些雕塑里面有人。”沈璐的声音发紧，“每一个残缺的部分，里面都有人在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