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璐咬着嘴唇,盯着那条通道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涵弯下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更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壁,碎玻璃和碎瓷片刮擦着他的衣服,发出刺耳的声响。头顶的泥土壁距离他的头发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泥土下面渗出的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沈璐跟在他身后,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林涵的前方晃动,照亮了通道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光点。
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向右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那些幽蓝色的光点突然变大了,不再是光点,而是一片一片的、发光的苔藓,覆盖在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林涵关掉了手电筒——已经不需要了。
通道在这里变宽了,高度增加到将近两米,宽度也足够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的碎玻璃和碎瓷片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黑色的物质,像是某种凝固的沥青,表面有波纹状的纹理。
林涵伸手摸了一下——是冷的,但有一种微弱的脉动感,像是触摸到了某种生物的皮肤。
“这是活的。”沈璐在后面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这整条通道都是活的。”
林涵没有反驳。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又拐了两个弯,然后突然开阔了——他们走进了一个圆形的房间。
房间不大,直径大约十米。墙壁和天花板全部被那种黑色的、有脉动的物质覆盖,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发光的蓝绿色苔藓。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大约一米高,台面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尊雕塑。
很小,只有巴掌大。雕的是一个女人的头像,材质看起来像是未上釉的白色陶瓷,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女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不,不是磨掉的,是没有“长”出来。她的脸像是一个胚胎,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但还没有完全成型。
在雕塑的旁边,放着一面镜子。镜子是银质的,边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朝上,反射着天花板上蓝绿色的光。
“这是……”沈璐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尊小雕塑,“这是未完成品?”
“不是。”林涵拿起那尊小雕塑,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是英文:“献给永远找不到自己脸的女儿。”
林涵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就是账本上那行红字所指的东西——“所有的作品,都献给我的女儿。她在火灾中失去了脸。我给了她一千张脸,但没有一张是她自己的。”
这尊没有脸的小雕塑,就是那个“女儿”。
不是莉莉。
是雕塑家的亲生女儿。在火灾中失去了脸,被父亲——真正的雕塑家——用一千张不同的脸来填补。但她没有一张脸是属于她自己的,所以她永远没有完整的面孔。
“她在找脸。”林涵轻声说,把账本上的信息和小雕塑联系起来,“她需要的‘材料’,是别人的脸。瓷娃娃的脸变成了你的样子,说明她已经选中了你。”
沈璐的后背贴在了墙壁上,黑色的脉动物质在她身后微微起伏。“我不想听这个。”
“你需要听。”林涵把那尊小雕塑放回石台上,拿起旁边的银质镜子。镜子很沉,边框的花纹在蓝绿色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把镜面翻过来,对着自己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不是他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光滑的、平整的、像是尚未着色的画布。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镜子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镜面朝上,蓝绿色的光在银质的表面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斑。
“林涵。”沈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你看墙壁。”
林涵转过身。
圆形房间的墙壁上,那些黑色的脉动物质正在发生变化。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搏动,表面的波纹变得剧烈,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沥青。
然后,物质开始“剥落”。
一片一片的黑色物质从墙壁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脱落的部位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脸。
无数张脸。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微笑的、哭泣的、愤怒的、恐惧的。每一张脸都嵌在墙壁里,五官清晰,栩栩如生。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像是在沉睡。
但在黑色物质继续脱落的过程中,林涵看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细节——这些脸,每隔几张,就会出现一张他认识的脸。
短发姐的脸。老赵的脸。阿杰的脸。
还有更多——穿着不同年代服装的、他不认识的人的脸。几十张,上百张。全部嵌在这间圆形房间的墙壁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