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距，像一台没有对准焦点的相机。
“小雅。”方远轻声叫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
方远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去，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她。”林涵拦住他，“她可能在某种‘规则’中。碰她可能会触发什么。”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雅平齐。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是有意识的眨眼，而是生理性的、自动的眨眼。这说明她的脑干还在工作，自主神经系统还在运转，但高级认知功能可能已经被某种东西占据了。
“小雅。”林涵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雅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林涵看到了口型：“莉莉。”
“莉莉在哪里？”林涵问。
小雅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指向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
窗台上有一双小小的脚印，赤脚的，沾着白色的粉末——石膏粉。脚印从窗台延伸到地板，又从地板延伸到房间中央，在小雅站的位置旁边绕了一圈，然后回到了窗台。
莉莉来过。
她和小雅“说”了什么。
林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的花园笼罩在浓雾中，雾气白得像牛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听到了雾里有声音——不是莉莉的声音，而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远处齐声诵读什么。
他听了几秒，辨认出了重复最多的那个词：“脸。”
“我们得把她弄出去。”方远走到小雅身边，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房间中央拖向门口。小雅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脚在地上拖着，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
沈璐帮忙架住了另一条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小雅拖出了Ⅷ号房，沿着走廊拖到楼梯口。林涵走在前面开路，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来回扫动。
到了楼梯口，小雅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瘫下去，沈璐差点没扶住，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小雅的嘴唇恢复了血色，眼睛也开始有了焦距，她眨了眨眼，看看沈璐，看看方远，看看林涵，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很大，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撞上雕塑大厅的高耸天花板，变成一层又一层的回音。那些雕塑——一百多尊——全部面朝楼梯口的方向，在回音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林涵等她哭了十几秒，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小雅，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雅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在大厅等你们……胖子说他要去上厕所……我就在那里等……等了很久他没回来……我去找他……走到二楼的时候……莉莉站在走廊里……”
“她问你问题了？”林涵的声音紧了一下。
“她问我……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第一个问题。
“我……我没有回答……她等了几秒，又问……你想不想见到她……”
第二个问题。
“我说了‘想’。”小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因为……因为我真的想……我有一个朋友……在第五次副本的时候死了……我真的想见她……”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然后莉莉就笑了。”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那我让你去见她。然后我就……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刚才，我突然清醒过来，站在这里。”
沈璐和方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件事——小雅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但没有触发死亡规则。为什么？因为规则是“不要回答第三个问题”。前两个问题可以回答，只有第三个是死亡开关。
但老赵死的时候，他回答了三个问题。第一个和第二个都没有直接杀他，第三个“你怕死吗”才是真正的陷阱。
“她没有问第三个问题？”林涵确认。
“没有。”小雅摇头，“她问完第二个，我就……失去了意识。”
林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条新信息和之前的规则拼在一起。
莉莉的规则是：她问三个问题，前两个可以回答，第三个绝对不能答。但如果有人在第二个问题之后就“失去意识”了，那第三个问题就不会被问出来。小雅被某种方式“暂停”了认知功能，这反而救了她一命。
但问题在于——是谁“暂停”了小雅？莉莉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胖子呢？”林涵突然想起。
小雅说他去上厕所了。
厕所在一楼走廊尽头。林涵跑下去，推开厕所的门。
胖子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看到林涵进来，他猛地抬头，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唇在哆嗦，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鬼……鬼……”他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什么鬼？在哪里？”
胖子用手指了指马桶。
林涵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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