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的、坚硬的、不可能有任何表情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没有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来，但林涵“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
“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温柔的，带着一点羞涩，像是在舞会上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邀请心仪的人。
林涵的嘴巴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在口腔里移动，声带在振动，但他没有下达任何“说话”的指令。他的身体在被某种外力操控着，像一个提线木偶。
“我——”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剧痛从舌尖传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那一瞬间，操控他身体的力量消失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才稳住平衡。
雕塑的嘴唇合拢了。
但它的头又转了一点。现在它不再是微微偏向右侧，而是完全侧了过来，脸正对着林涵的方向。大理石的眼睛里映出林涵的倒影——一个满脸是汗、嘴唇在流血的年轻男人。
林涵退回到长桌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舌尖破了，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但还好，只是皮外伤。
“它邀请我了。”他对满脸震惊的方远和沈璐说，“通过意念。我的身体差点不受控制地回答‘我愿意’。如果我回答了，大概现在已经被它搂着在大厅里转圈了。”
“你能抗住？”方远问。
“我咬了自己的舌头。”林涵说，“疼痛打断了它的控制。但如果它再来一次，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抗住。”
沈璐已经在手机上记录下了这一切。“信息更新：会走的雕塑——实际上不一定会‘走’，它可以通过‘意念邀请’来控制人的行为。应对方式：自残打断控制。”
“这他妈是什么应对方式。”方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活着就行。”林涵说。
上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那尊大理石少女像没有再动过，但林涵一直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目光，而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像湿棉被一样压在身上的注意力。他知道自己被标记了。
十点半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端托盘，而是拿着一把铜钥匙，径直走到林涵面前。
“主人想见您。”他说。
“主人？”林涵重复了一遍，“赫尔曼·布莱克已经死了。莉莉？还是那个‘雕塑家’？”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他把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上挂着一个木质标签，标签上用花体英文刻着一行字：“三楼·工作间”。
“主人说，如果您想知道‘雕塑家’的真实身份，就去工作间找他。他会在那里等您。但只能您一个人去。”
方远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林涵不会一个人去。”
“那就永远不知道真相。”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主线任务完不成，副本通关概率降低百分之七十。您可以自己选择。”
方远的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林涵拿起桌上的铜钥匙，在手里翻了翻。钥匙很沉，铜质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铜锈，但钥匙齿很新，像是最近才磨过的。
“他在工作间等我？”
“是的，先生。”
“如果我去了，他不会当场杀我？”
“主人不会‘杀’任何人。”阿尔弗雷德说，“主人只是……邀请。”
又是“邀请”这个词。
林涵看了方远一眼。方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神在说“不要去”。林涵又看了一眼沈璐。沈璐微微摇了摇头。
“好。”林涵说，“我去。”
“林涵！”方远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