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井口。
“这底下,少说有四五十个人了。”
周晓雯往后退了一步。四五十个人,都在这口井底下?她想起刚才那口红水,想起浮上来的那张脸,想起那些气泡——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林涵问。
老太太又笑了。这次笑得更难看了,像哭。
“因为我心里那只鬼,已经没了。”
“没了?”
“三十年前,我亲手把她推到井里那天,我恨她,怕她,天天梦见她。后来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活着活着,就不恨了。”她看着井口,“恨也没用,怕也没用。她不会上来掐死我,我也不会下去陪她。我们就这么耗着,耗了三十年。耗到最后,我心里那个鬼,自己走了。”
周晓雯想起愧疚屋里那个小女孩。那朵纸花。那句“妈妈不怪你”。
心里那个鬼,能自己走吗?
“那你怎么不走?”林涵问,“你既然是活人,为什么不离开这村子?”
老太太指了指四周的雾。
“你试试。走得出去吗?”
林涵没试。他知道试也没用。
“七张信。”他重复了一遍,“凑齐了就能见空。见了空,就能问她让谁替死。那如果我们不见空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
“不见空,你们就永远出不去。等到子时,七间屋里那些东西全出来,一个一个找你们。找到就拖进去,再也出不来。”
“那些东西是什么?”
“每一间屋里,都关着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老太太说,“他们没出来,就一直关在里面。关到死,死了也出不来。他们的鬼就留在屋里,等下一个进去的人。”
周晓雯想起打谷场上那些影子。红门贪婪屋进去一个,橙门懦弱屋进去一个,黄门愧疚屋——她进去了,但出来了。绿门怨恨屋进去一个女的,青门痴情屋进去一个,蓝门狂妄屋林涵进去了也出来了,紫门冷漠屋赵海进去了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