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自己也画进观察对象里。
这是他的习惯——把自己当变量之一,跟其他变量同等对待,不特殊,不豁免。只有这样,数据才干净。
楼梯很长,很黑,只有修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盏烛台照明。烛火一跳一跳,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被拉长的鬼。
到了二楼,修女停下,转身。
“房间在走廊两边。男的左边,女的右边。每人一间,门上有名字。”
她顿了顿,那只独眼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今晚九点,地下室忏悔室。第一个——”
她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黄毛小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发现是指自己。
“你。”
黄毛小伙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我?”
“你。”修女点头,“第一个进去告解。”
她说完,转身走了,沿着走廊往深处去,烛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拐角。
剩下八个人站在黑暗里。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黄毛小伙开口,声音发飘:
“操他妈的我名字是阿豪,谁跟我换?”
还是没人说话。
林涵转身,往左边走廊走。门上有名字,他得去找自己那间。
走到一半,他听见身后那个话多的卷发女终于憋不住了:
“你们说……那个周姐,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不就是问了个名字吗?”
没人回答她。
林涵在心里替她回答:
她犯的错不是问名字,是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随便开口。
在这里,随便开口的代价,就是变成地上那摊焦黑的骨头。
他找到自己的门。门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两个字——
林涵。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床头上放着一串念珠,木头珠子,跟修女拿的那种一样。
他走过去,拿起念珠,对着烛光端详。
珠子很旧,表面磨得光滑,但仔细看,每一颗上都刻着字。极小的字,密密麻麻,绕珠子一圈。
他凑近看第一颗。
“杀人者。”
第二颗。
“说谎者。”
第三颗。
“淫乱者。”
他把念珠放下,走到镜子前。
镜子是铜的,模糊,但能看清轮廓。他抬头看墙上的十字架——是正的,横平竖直,没问题。
再低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十字架是倒的。
林涵盯着镜中的倒十字架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开始等。
等九点。
等那个叫阿豪的黄毛小伙去地下室。
等第一个数据点出现。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钟响,沉闷,遥远,像从地底传上来。
七点整。
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