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三十七年,那就不止七批。”
刀哥吐了口烟:“什么意思?”
林涵说:“如果每七年一批,三十七年应该是第五批或者第六批。但刚才井底那堵墙上,刻到了第六批,还准备刻第七批。加上这块石头——可能已经不止七批了。”
“那第七批是我们?”陈宇问。
“不一定。”林涵看着那块石头,“也可能是之前有人来过,但没活下来,也没刻上。”
苏晴忽然说:“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个做饭的和尚。”苏晴说,“他说他选了自己,所以在这儿刷了三十年的锅。如果他真是三十年前选了自己的,那他应该见过至少四批人。每批人进来,他都看着,都看着他们选,看着他们死。”
她顿了顿:“那他是什么?”
没人回答。
陈宇挠头:“他不是鬼吗?”
“鬼为什么帮我们?”苏晴反问,“他昨天提醒林涵别吃那碗‘选’字的饭,今天又指井里有答案。如果他是鬼,他图什么?”
老吴推了推眼镜:“也许他不是鬼。也许他是……活下来的人?”
“活三十年?”刀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在这种地方活三十年?吃什么喝什么?晚上怎么睡?那个敲门的小孩不找他?”
林涵忽然开口:“他找过他。”
众人看他。
林涵说:“昨天晚上,小师弟也去找他了。他自己说的。小师弟问他选谁,他说选自己。然后小师弟就走了。”
“对。”苏晴说,“可为什么选自己就能活?”
林涵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做饭僧人说过一句话:“选自己,就不用选了。”
不用选什么?
不用选别人?还是不用选“谁留下”?
如果这个副本的核心是“选一个人留下来陪小师弟”,那选自己,就等于把自己留下。
但留下的人,不是应该死在井里吗?
那个僧人为什么还活着?
林涵突然站起来:“藏经阁在哪儿?”
老吴愣了一下:“什么?”
“寺庙都有藏经阁。”林涵说,“如果有记载,应该在那儿。”
刀哥往后山指了指:“那边有个二层楼,昨天我看见过。”
“走。”
六个人穿过院子,绕过正殿,往后山走。越往后走树越密,光线越暗,明明是下午,走进去像黄昏。
藏经阁在两棵大柏树后面,二层木楼,灰瓦白墙,门上的漆都剥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刀哥走前面,推开门。
一股霉味冲出来,混着陈年的纸灰味和老鼠屎的骚臭。里面很暗,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几道光,照见空中飘浮的灰尘。
一层摆满了书架,书架上的经书有的还在,有的散在地上,踩上去哗啦响。楼梯在角落,通往二层。
“分头找。”刀哥说,“找县志,找寺志,找任何带字的。”
六个人散开。
林涵没急着翻书,他先看那些书架。书架是老松木的,虫蛀得很厉害,有的架子已经塌了,经书堆在地上发霉。他蹲下来,看那些霉烂的书脊——大部分是经书,《金刚经》《法华经》《地藏经》,没什么用。
但有一个书架,在最里面,靠墙,跟别的书架不一样。
别的书架是松木的,这个是柏木的。别的书架落满了灰,这个书架灰很少,像是有人动过。
林涵走过去,看那上面的书。
只有一本。
一本簿子,蓝皮,线装,比日记本厚一点。封面上没字。
他拿下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
“尸陀林寺纪事。住持了空手录。”
下面是一行小字:
“后人若见此书,速离。此地不可留。”
林涵翻到第二页。
“第一年。活佛圆寂。转世灵童寻得,七岁,法号慧明。坐床之日,慧明坠井。寺中皆以为意外。唯有我知,非意外。”
第三页:
“第二年。慧明之魂现于寺中。夜夜敲门,问僧众:谁愿陪我?众僧不答。第七日,有僧失踪。井中得尸。”
第四页:
“第三年。新活佛至。七岁,法号慧空。坐床前夜,慧空亦坠井。我守于井边,见其自井中出,问我:师父,你选谁?”
第五页:
“第四年。我始悟。此地已成鬼域。活佛非转世,乃替死。每七年,须有一童替慧明。若不替,则寺中成人皆死。”
林涵手心有点发凉。他继续翻。
翻到中间,有一页特别显眼,因为那一页不是手写的,是血写的。血已经黑了,但字还能认:
“第十四年。我杀了他。”
下面一行小字:
“我选了他。他替了我。但我活着,比死更苦。”
林涵翻到最后几页。
倒数第三页:
“第三十五年。第六批。无人愿替。全寺僧众,一夜皆亡。唯我独活。因我已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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