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殿的钟,是寺门的方向。那种老式铁钟的声音,当当当,敲得很急。
“灵车。”了空说,“你们该走了。”
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刀哥第一个冲出去。其他人跟上。林涵走最后,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了空还站在那间小屋门口,佝偻着背,看着他们。月光下,他像一个真正的老人,老得快散架了。
“了空。”林涵说。
了空抬起头。
林涵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他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六个人穿过院子,穿过斋堂,穿过那条青石路,冲到寺门口。
寺门大开着。
门外停着一辆车——黑色灵车,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驾驶座上坐着那个纸人,还是一百八十度扭着头,看着他们。
但这次,后门开着。
“上车!”刀哥第一个跳上去。
陈宇扶着老吴上,苏晴拉着小琳上。林涵最后一个,一只脚踩上车,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
寺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衣服,光头,佝偻着背,是了空。
他站在那儿,没过来,只是看着。
林涵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本纪事的最后一页,那句话:
“若你读到此处,且听我一言。规则第七条,‘留下来做伴’——非指死者,乃指生者。”
他懂了。
了空就是那个“留下来做伴”的人。不是鬼,是人。活了三十年,困了三十年,最后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徒弟,一个人留下。
“走不走?”刀哥在车里喊。
林涵上了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
纸人把脑袋转回去,发动了车。灵车沿着山路往下开,越开越快,越开越颠。车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轮轧过石头的声音。
陈宇松了一口气:“出来了?咱们出来了?”
没人回答他。
林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脑子里在过这几天的事——规则、尸体、小沙弥、了空、那些无面人……
他突然睁开眼。
无面人。
那七个无面人,如果都是以前活下来的人,那了空呢?了空也是活下来的人,为什么他有脸?
车突然停了。
纸人回过头,那张画出来的脸对着他们:“到——了——”
车门自动打开。
外面是一条公路,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远处能看到城市的灯光。
真的回来了。
陈宇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路边大口喘气。老吴腿软,扶着车门慢慢下来。苏晴扶着小琳下来,小琳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在寺里好多了。
刀哥下来后,回头看着林涵:“走啊。”
林涵下了车。
灵车关上门,发动,开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六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宇说:“咱们……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老吴说,“活下来了。”
陈宇突然笑了,笑着笑着,蹲下去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