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在他手里动了动,然后开始折叠——自己折,折成一个纸人的形状,从他手里站起来,站在他掌心,抬头看他。
那纸人的脸,是他的。
纸人冲他笑了笑,然后从他掌心一跃而下,落在地上,开始长大。越长越大,越长越高,三秒后,变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赵铁牛看着对面那个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自己开口了,用他的声音说:
“谢谢你替我活了三十年。现在,该我了。”
它伸出手,一把抓向赵铁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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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没来得及反应。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纸人把手插进赵铁牛的脸皮里,像插进一张纸,然后往两边撕。
赵铁牛惨叫。但他的脸皮没流血,撕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纸浆——白的,一层一层的,像被糊了很多遍。
“我他妈是人!”赵铁牛嘶吼。
“你是纸。”纸人说,“从一出生就是。你父母在永兴镇第七届祭祀后领养了你,他们以为你是孤儿,其实你是被纸人替换出来的。你在现实世界活了三十年,现在该回来了。”
赵铁牛愣住了。
他想起一些事。小时候,他从来不哭。摔破了皮,从来不流血,只有白浆。爸妈带他去医院,医生说这是罕见的皮肤病。他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总比他慢半拍。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反应快。
原来是因为——他不是人。
纸人的手彻底撕开了他的脸。赵铁牛的身体开始变扁,变硬,最后变成一张人形纸片,飘落在地上。
那张纸片上,空白的脸。
纸人捡起它,叠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着陈砚。
“轮到你了。”它说。
陈砚后退一步,撞在竹竿上。竹竿上的纸哗啦啦响,每一张都印着人脸——他看见其中一张,是他哥哥陈望。
那张纸在动,上面的脸在冲他摇头。
“快跑。”一个声音飘进他耳朵,是他哥哥的声音,“跑!”
陈砚转身就跑。
身后,纸人在追。它走路没声,但纸片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陈砚冲出院子,冲进巷子,拐弯,再拐弯——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儿,只知道必须跑。
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他停住了。
身后的沙沙声也停了。
他慢慢转身。
纸人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他那张脸模子,正在往自己脸上贴。
“别怕。”纸人的声音变得和他一模一样,“很快就好了。”
陈砚闭上眼。
然后他听见一声惨叫——不是他的,是纸人的。
他睁开眼。
阿鬼站在纸人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烧着的木棍,捅在纸人背上。纸人在烧,在尖叫,在挣扎。
阿鬼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睛还是那么空洞。
他看着陈砚,说了一句话:
“欠你的,还了。”
陈砚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鬼说完这句话,手背上又多了几片纸屑。
烧一个纸人,他就纸化一分。
他烧过多少个了?
他自己都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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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八个人变成七个。
客栈里,所有人沉默着。赵铁牛的床空了,只剩那张黄纸还在床头,上面的字变了:
“赵铁牛,永镇于此。”
林涵把今天发现的事说了。说到陈望的时候,陈砚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林涵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陈砚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抖得握不住。
“他在哪儿?”
“火神庙。但现在已经——”林涵没说下去。
陈砚转身就往外冲,被秦姐一把拽住。
“你疯了?晚上出去找死?”
“那是我哥!”
“你哥已经死了!”秦姐吼他,“七年了!你看看那照片,七年前的!你他妈清醒点!”
陈砚愣住了。
他低头看照片,上面陈望站在火神庙门口,笑着。那是七年前,第七届。
他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哥哥说要出去打工挣钱供他读书。临走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等我回来。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找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他进了副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东西。他以为能在副本里找到哥哥,结果——
他慢慢蹲下来,抱着头,没哭,但肩膀抖得厉害。
屋里没人说话。
周晓萌偷偷看了一眼阿鬼。他坐在角落,低着头,手背上又多了几片纸屑。
她想起白天孙小美告诉她的那句话——她打工的时候,听见纸人在聊天:
“那个阿鬼,是第七届的,一直没走。”
“他怎么不走?”
“他在等人。等一个他欠了命的人。”
周晓萌看着阿鬼,突然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阿鬼等的是谁。但她知道,今晚过后,阿鬼手背上的纸屑又多了一片。
他又等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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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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