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拽着孙小美,陈砚跟在后面,从那群纸人中间穿过去。
纸人们盯着他们,但没有动。
走到巷子口,秦姐回头。
周晓萌还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她们,面对着那些纸人。
那些纸人正在往前走,一步一步,把她围在中间。
“周晓萌!”秦姐喊。
周晓萌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然后那些纸人淹没了她。
秦姐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红嫁衣的身影消失在白花花的纸人堆里。
孙小美在哭。
陈砚拉着她们:“走!快走!”
三个人跑进另一条街,跑过空荡荡的店铺,跑过贴满纸人的墙,最后跑进纸扎店,把门死死关上。
秦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孙小美蹲在墙角,哭得说不出话。
陈砚靠在门上,脸色白得像纸。
“周晓萌……”他喃喃。
没人接话。
外面,那些纸人的脚步声沙沙沙地经过,又沙沙沙地远去。
过了很久,秦姐开口:
“她欠我们的?”
陈砚摇头:“她谁也不欠。她就是不想一个人死。”
孙小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们:
“她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告诉林涵,纸命簿里的名字,可以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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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不知道游了多久。
那些纸一张一张从他身边划过,有的写着名字,有的空白的。空白的那些摸上去是湿的,像刚做好的纸浆,等着往上写字。
他终于看见光了。
那光从一堆纸后面透过来,黄的,暖的,像烛光。
他拨开那些纸,钻过去——
面前是一个房间。
不大,四四方方,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烛火跳动着,照出墙上贴着的纸——全是人脸,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镇长。
但他不一样了。他的脸不再是那张慈祥的老脸,而是无数张脸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像贴了厚厚一层纸。那些脸都在动,在眨眼,在张嘴,在说话。
“林涵。”它们一起开口,声音杂乱的,有的粗有的细,“你找到这儿来了。”
林涵站在他面前:“你是镇长还是纸命簿?”
“都是。”那些脸说,“我是镇长,也是纸命簿。我是第一届的李德胜,也是第七届的张有根。我是所有死在这儿的人。”
林涵盯着他:“那你让我出去。”
那些脸笑了,笑得乱七八糟的:“出去?你出不去。你进来了,就是纸命簿的一页。”
林涵没说话。
他慢慢走近那张桌子。
镇长——或者说纸命簿——坐在那儿看着他,无数张脸上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他。
林涵走到桌前,伸手。
镇长没动。
林涵的手伸到他面前,抓住他胸口那一层纸——最上面那一页,写着“林涵”的那一页。
“你说得对。”林涵说,“我进来了,就是纸命簿的一页。”
他用力一撕——
那一页被他撕下来了。
镇长惨叫,那些脸一起惨叫,声音大得要把房顶掀翻。他整个人开始抖,开始塌,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纸。
林涵攥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往后退。
房间在塌,那些贴在墙上的脸一张一张飘下来,在地上打转。蜡烛倒了,火苗舔上那些纸,一下子烧起来。
火越来越大。
林涵转身就跑。
他跑过那些燃烧的纸,跑过那些尖叫的脸,跑过他刚才钻过来的那堆纸——那些纸也在烧,火苗追着他,舔着他的后背。
前面有光。
不是蜡烛的光,是白色的,亮得刺眼。
林涵拼命往那边跑。
火已经烧到他衣服了,后背滚烫滚烫的。
他闭上眼,往前一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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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睁开眼,是秦姐的脸,离他不到十公分,眼眶红红的。
“醒了!醒了!”秦姐回头喊。
陈砚和孙小美冲过来,围着他。
林涵躺在地上,浑身是汗,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
“这是……”秦姐指着那张纸。
林涵低头看。
纸上的名字还在,但颜色变了——从朱砂红变成墨黑,又从墨黑慢慢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一张空白的纸。
“我的名字没了。”林涵喃喃。
陈砚盯着那张纸:“什么意思?”
林涵慢慢坐起来,看着四周——他们在纸扎店的后院,天已经黑了。
“我撕了纸命簿上那一页。”他说,“我的名字没了。”
“那你还活着吗?”
林涵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能动。
“活着。”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突然想起周晓萌最后说的那句话:纸命簿里的名字,可以撕。
可她把这句话告诉他们的时候,她自己已经被纸人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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