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睛的瞬间，鼻腔里涌进一股发霉的、混杂着粉笔灰和陈旧木料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刻满划痕的木质桌面。耳边有呼吸声，不止一个人的，粗重、紊乱，像一群被什么惊吓过的兔子。
“有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弹了两下，嗡嗡地回荡。
“有。”林涵说。他没动，先把眼睛完全睁开，让瞳孔适应光线。
头顶是两排日光灯管，只有中间两根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发白的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墙壁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下半截绿漆上半截白灰，绿漆部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黑色的霉斑。黑板上用红色的、像是直接蘸血写成的字——
“欢迎来到陵城实验中学——七大奇迹等待你们探索”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深深地刻进了黑板表面，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林涵转头扫了一眼。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总共有九个人，分布在前三排和最后一排，都还保持着刚醒来的姿势——有的撑着桌子，有的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最前面那个胖子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教室的门关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第几个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林涵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胡子拉碴，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眯着眼打量四周。这个人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么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老手，林涵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第四次。”林涵说。
“我也是。”老烟枪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你呢，小丫头？”他看向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人。
方宁皱着眉，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窗户、黑板上的字：“第四次。但我上一个副本不是这种风格，我一直在刷现实系的任务。”
“副本风格随时会变，这破系统看心情的。”老烟枪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不过名字叫‘校园七大奇迹’……我好像听说过这种怪谈类的副本。说白了就是让你去踩鬼的规则，踩对了活，踩错了死。”
“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胖子终于缓过气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干笑着试图缓和气氛，“这副本名字听着……听着就像那种校园鬼故事合集，什么会动的雕像啊，会自己弹的钢琴啊，应该……应该不难吧？不就是躲几个鬼吗？”
他的话音刚落，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教室里靠墙那面落满灰的落地镜，映出了坐在第一排的阿坤。
阿坤本人正扭头看胖子说话，表情里带着一点紧张，嘴唇抿着。
但镜子里的阿坤，在笑。
不是那种尴尬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而且——镜子里的阿坤，视线并没有跟随本人扭头，而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涵。
林涵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阿坤。”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声音说，“你别动。”
“啊？”阿坤愣住了。
“我说你别动，保持现在的姿势。”
所有人都顺着林涵的目光看向那面镜子。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镜中的“阿坤”仍然在笑，而且笑容还在扩大——嘴角越咧越开，越咧越开，已经到了正常人脸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镜子里的他开始慢慢地、像一条蛇一样扭动脖子，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转了九十度，从盯着林涵变成了盯着阿坤本人。
“操！”老烟枪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阿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镜子——镜子里的“他”正在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已经裂到了耳根，能看到嘴里黑洞洞的一片，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漆黑。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阿坤的声音都变了调。
红姐尖叫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撞翻了身后的课桌，发出一声巨响。道士反应最快，从腰包里刷地抽出一张黄纸符，啪地一下贴在镜子表面。
符纸刚一碰到镜面，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自己燃烧起来，火焰是绿色的，发出“嗤嗤”的响声，三秒钟就烧成了一团灰烬，飘落在镜前的讲台上。
镜中的“阿坤”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像直接在每个玩家的脑子里响起的——一种粘稠的、像是在浓硫酸里泡过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破裂声。
“你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镜中“阿坤”歪着头，那张裂开的嘴里，黑色的空洞像深渊一样。
“猜猜——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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