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很普通的楼梯，水泥台阶，铁扶手，每一级台阶都磨得很光滑，中间被无数人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从下往上看，能看到一楼的平台和二楼转弯处的平台。
“我开始数了，你们帮我听着。”眼镜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
第二级。“二。”
第三级。“三。”
方宁的心跳随着每一个数字加快。阿坤在后面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十一。”
“十二。”
眼镜停在了一楼平台上。他低头看着脚下——十二级台阶，没错，到平台了。
但是那个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十二”已经数完了，但他的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了一个声音：
“十三。”
不是他说的。那个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楼梯里面传出来的，像是楼梯本身在替他数数。
眼镜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方宁反应最快，她一把抓住眼镜的胳膊，把他从平台上拽了下来：“转身！闭眼！下楼！”
眼镜本能地照做，转过身，闭上眼睛，往下迈了一步。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踩下去。
“踩啊！”阿坤急了。
“我……我不知道下面是不是台阶……”眼镜的声音在发抖，“我闭着眼睛，我怕踩空——”
话音未落，楼梯开始震动了。
不是整座楼梯在震，而是楼梯扶手——铁质的扶手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扶手从下往上爬。震动越来越强烈，扶手上的铁锈被震落，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方宁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
二楼转弯处的平台上，一个黑影正在慢慢升起。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完全不成比例——头太大，四肢太细太短，像是一个胎儿被强行拉长了。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在移动，根本分不清它的轮廓和墙面的界限。
它在往上爬。从二楼平台沿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
“眼镜！踩下去！现在！”方宁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镜咬着牙，一只脚踩了下去——
踩到了台阶。
不是虚空，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台阶。
他踩实了，另一只脚也跟着下来，然后再一只，再一只。他闭着眼睛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每踩一级台阶，心里就默念一个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最后一步踩下去，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变了——不再是台阶的硬实感，而是平整的、铺着瓷砖的地面。
一楼大厅。
他睁开眼睛。
背后的楼梯震动着，那个黑影已经爬到了楼梯中段，距离他刚才站的位置不到五级台阶。但黑影停在了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没有继续往下。
“呼……呼……”眼镜大口大口地喘气，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宁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影子——那条多出来的手臂，消失了。
“有用。”方宁对着对讲机说，“林涵，你的推测是对的——第十三阶楼梯的规则，反制方式是转身闭眼下楼。”
对讲机那头传来林涵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
“收到。实验楼第十三阶楼梯——确认真实规则。”
与此同时，C组的老烟枪一行人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女生宿舍楼在教学楼北侧，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窗户上蒙着铁栏杆，阳台上还挂着一些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破烂衣物，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像一群吊死鬼在跳舞。
“飘荡的白裙……应该在六楼。”老烟枪看了看楼顶，“凌晨0-2点是触发时间，现在才八点多，应该安全。”
“那就上去看看？”红姐问。
“上去。”老烟枪走在最前面。
宿舍楼的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死了，老烟枪一脚就踹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床板，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被褥的味道。
四人爬楼梯上六楼。
楼梯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每层楼的走廊都很长，两侧是一间间宿舍，门都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一片漆黑。
走到五楼的时候，胖子突然停下来：“我……我尿急。”
“忍着。”道士说。
“忍不住了，刚才被吓的，肾上腺素分泌太多了。”胖子脸色发白，“就一分钟，我找个角落解决一下。”
老烟枪皱了皱眉：“快去快回，别乱跑。”
胖子钻进了五楼的走廊，找了一个拐角，刚解开裤子——
一阵风吹过来。
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走廊两侧的窗户都关着，但风是从走廊深处吹来的，带着一股凉意，直扑胖子的脸。
他打了个哆嗦，抬起头——
走廊尽头，六楼上来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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