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
林涵的手伸向枕头。他记得规则第七条——用枕头捂住耳朵直到笑声停止。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先看了一眼沈默。
沈默也在看他。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同时拿起枕头，同时捂住耳朵。
枕头很厚，但笑声还是能穿透过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枕头本身，通过床板，通过墙壁，通过地板。笑声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在整栋房子里震动，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林涵感觉到笑声在他的颅骨里回荡，震得牙齿发酸。他咬紧牙关，把枕头压得更紧。
笑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林涵等了十秒，确认没有后续之后，才把枕头从耳朵上拿开。
走廊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急促的、惊恐的呼吸声。火哥和大刘还活着。苏晓和唐糖也还活着。
林涵刚想放松下来，就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笑声，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们房间的门把手在往下转。很慢，一格一格地转，像是有人在试探——或者是在玩弄他们。
林涵盯着门把手，看着它从水平位置转到垂直位置。
咔哒。
门开了。
门缝里没有脸，没有身影，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但黑暗在动。
它在往房间里涌，像是水一样，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蔓延。不是光的缺失——是实体的黑暗，有质感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黑暗。它涌进来的速度很慢，但很坚定，像是在填满一个容器。
林涵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看那团黑暗。规则第四条说“如果灯自己亮了，不要看光源”——但现在是黑暗，不是光。规则没有覆盖这个情况。但他知道一个基本原则：在副本里，不要盯着你无法理解的东西看。看，就是一种关注。关注，就是一种邀请。
“别看。”他低声对沈默说。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看向墙壁。
黑暗继续涌进来。它漫过地板，漫过床脚，漫过林涵垂在床边的手指。
接触的一瞬间，林涵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寒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死亡的冷。那种冷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直达骨髓。他想把手指缩回来，但手指动不了。黑暗像是胶水一样黏住了他，不让他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在他耳边。
“林涵。”
又是他的名字。
“我看到你了。”
声音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说话人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不是小女孩的声音了——是成年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着痰。
玛格丽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床上。
林涵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加快呼吸。他的心跳速度保持不变——这是他在第一次副本里学会的技能：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控制一切可以被“它们”感知到的生理反应。
“你不好奇吗？”玛格丽特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不好奇我长什么样？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不好奇你的未来？”
林涵没有回答。
“你会的。”玛格丽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迟早会看我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们好奇。你们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好奇。”
声音消失了。
冷意也消失了。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黑暗已经退去，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他的手指还能动。但指尖上有一小片光泽——瓷质的光泽。
他看了那片光泽三秒，然后把手指缩进袖子里。
“你还好吗？”沈默问。
“还好。”林涵说。
他没有告诉沈默关于指尖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说出来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其他人更恐慌。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没有人再睡着。
凌晨四点左右，隔壁房间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苏晓的声音。
林涵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沈默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暗，但能看清路。他跑到苏晓和唐糖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苏晓缩在床角，双手捂着嘴。唐糖躺在自己的床上，姿势很奇怪——身体挺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是在棺材里。
但唐糖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的眼睛变成了蓝色——不是人类的蓝色，是瓷娃娃的那种蓝色。空洞的、没有高光的、画上去的蓝色。
“她……她刚才动了一下。”苏晓的声音在发抖，“她坐起来了，眼睛是闭着的。然后她躺下去，睁开眼睛就变成了这样。”
林涵走到唐糖床边，弯腰看她的脸。瓷化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下巴和脸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瓷质的光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也在变，从白色变成瓷白色，从人齿变成瓷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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