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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走出儿童房。林涵最后一个出来,他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门里面传来的,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门板。

他没有回头。关上门,转身离开。

走廊里,火哥站在第一间卧室的门口。“怎么分?还和昨晚一样?”

“一样。”林涵说,“火哥和大刘一间,苏晓和唐糖一间,我和——”

他停住了。他和沈默一间。但沈默不在了。

“你一个人?”火哥问。

“一个人更安全。”林涵说。他推开最后一间卧室的门——昨晚和沈默一起住的那间。房间里很暗,两张单人床上的白色床单在灰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床头柜上放着音乐盒,盒盖是关着的。

“有事就喊。”火哥说。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不是对林涵的温柔,是对这个世界的温柔的替代品。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倒计时的世界里,“有事就喊”这四个字,是火哥能给出的最接近“我在乎你”的表达。

林涵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把音乐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盒盖——摇篮曲响起来,温柔的、简单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闭上眼睛,让音乐填满整个房间。

三十秒。音乐停了。他没有关盒盖,就让音乐盒开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瓷质的光泽已经蔓延到了前臂,整只右手和半截前臂都变成了瓷白色。皮肤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在微弱的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手指弯曲着,保持着那个“抓着什么东西”的姿势。他试着用左手掰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掰不动。手指已经固定了,像是浇铸在模具里的石膏。

“还有时间。”他对自己说。但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太多次了。第一次副本的时候,他对一个队友说“还有时间”,那个队友在五分钟后死了。第二次副本的时候,他又说了一次,那个队友活了——但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第三次副本,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所有人都死了。第四次副本,他说了,说给自己听。他活下来了。

这是第五次。他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多少分量。

笑声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从脑子里传来的。是从走廊里传来的。从儿童房的方向传来的。咯咯咯的笑声,小女孩的笑声,天真、快乐、无邪——和昨晚一模一样。但今晚的笑声比昨晚大,比昨晚长,比昨晚更……真实。像是有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在儿童房里笑,而不是一个鬼玩偶在模仿人类的声音。

规则第七条:“如果在夜里听到儿童房有笑声,请用枕头捂住耳朵直到笑声停止。”

林涵拿起枕头,捂住耳朵。枕头很厚,但笑声还是能穿透过来——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枕头本身,通过床板,通过墙壁,通过地板。笑声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在整栋房子里震动,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他咬紧牙关,把枕头压得更紧。笑声在他的颅骨里回荡,震得眼球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是生理反应。笑声的频率和心脏的跳动频率产生了共振,每一次震动都让心脏收缩得更用力,血液流动得更快。

笑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比昨晚长了一倍。然后停了。

林涵把枕头从耳朵上拿开。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急促的、惊恐的呼吸声。火哥和大刘还活着。苏晓和唐糖也还活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笑声,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唱歌的声音。从儿童房传来的,一个小女孩在唱歌。歌词听不清,但旋律很清楚——和音乐盒里的摇篮曲一模一样。

林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旋律打拍子。一遍,两遍,三遍。唱到第四遍的时候,旋律变了。摇篮曲的旋律被扭曲了,音调升高了,节奏加快了,从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变成了一首诡异的、扭曲的、像是唱片机坏了之后播放出来的变调歌曲。

然后歌声停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乱的、沉重的、像是有一群人在走廊里奔跑。脚步声从儿童房的方向传来,经过他的房门,经过第二间卧室的门,经过第一间卧室的门,然后停在了楼梯口。

然后是关门声。不是一扇门——是很多扇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砰砰砰的声音在整栋房子里回荡。林涵的门没有关——他看了一眼,门开着,门缝里能看到走廊里的灰色光线。

脚步声又回来了。从楼梯口的方向走来,经过第一间卧室的门,经过第二间卧室的门,然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有人在敲门。咚、咚、咚。三下,很有节奏。不是用指节敲的——是用指甲敲的,声音很脆,像是瓷器和木头碰撞的声音。

林涵没有回应。他坐在床上,看着门。门把手没有转,只有敲门声。三下,停了五秒,再三下,再停五秒,再三下。重复了五次。

然后敲门声停了。

门缝下面出现了一张纸条。白色的、折叠成方形的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纸条在地板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房间中央。

林涵看着那张纸条,没有动。等了大约一分钟,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之后,他才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间中央,捡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红色的墨水,歪歪扭扭的——和茶几上入住须知最后一行的字迹一样。

“你不出来看看我吗?”

林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我一个人好无聊。”

他折起纸条,放进口袋。然后他走到门前,把门关上,锁好。回到床上,坐下来。

敲门声又开始了。这次不是用指甲敲的——是用拳头砸的。砰、砰、砰,每一下都让门板震动,门框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林涵——”门外传来声音,小女孩的声音,甜的、腻的、像是糖精兑出来的甜味,“出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