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新来的冒险者?
七个玩家的背脊同时一紧。
孔岳跨前一步,把大部分人挡在身后:你是谁?
猴子把胸脯挺了挺,下巴微微扬起,尽管它站在树上,那个仰头的动作带着一种滑稽又倔强的骄傲:本大王乃狗熊岭森林之王,吉吉国王是也!你们这些凡人见到本王,为何不行礼?
它的尾巴翘得老高,在身后左右晃着。但林涵注意到,那根尾巴尖在微微发抖。猴子的眼睛也在抖。它在害怕。
一个自称国王的生物在害怕。
林涵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在心里把吉吉国王这个名字和之前吴聪背诵的提示做了交叉比对,暂时没找到直接关联。但这只猴子的出现有信息量:第一,它知道他们是新来的冒险者,说明这个副本存在玩家进入的机制预设,不是随机遭遇;第二,它选择了主动接触而非回避,说明它有所求;第三——它害怕。
国王陛下,林涵的语调极其平静,带着一种礼貌到近乎敷衍的客气,我们刚进森林,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您是本地的主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吉吉的尾巴不晃了。它盯着林涵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尊重它。然后它清了清嗓子,用爪子捋了捋胸口那撮白毛:咳咳,问得好,问得好。本王的森林嘛,当然是——
它突然停住了。
它的眼睛瞪圆了,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同一时刻,林涵感觉到了。风变了。刚才一直从东面吹过来的潮湿空气突然转向,从北面的密林深处推过来一股风,温热、甜腻、带着浓烈的蜂蜡味和某种——某种腐烂的甜香。像一罐被遗忘在夏天的蜂蜜,从底部开始发酸了。
吉吉的尾巴刷地垂下去了。
天黑之前,别去北边。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摆架子了,语速极快,别碰地上的蜂蜜。别吃任何人的东西。如果有人——不,如果有什么东西——说带你们参观、带你们找营地、给你们指路……就说你们自己有安排。听懂了吗?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涵。
林涵点了点头。
吉吉二话不说,四肢并用地爬上树干,灵巧得像一截弹簧,三秒钟之内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只有一根松针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林涵的眼镜片上。
众人沉默了几秒。
什么情况?胖钱的声音发紧。
它在警告我们。赵嫣然的手攥紧了袖子,它说的别吃任何人的东西和提示里务必接受是矛盾的。要么提示在撒谎,要么猴子在撒谎。
提示不会撒谎,林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提示只会说真话,但真话可以被设计成陷阱。比如,向导提供的水果请务必接受——这条可以是真的,但它的真只针对特定对象。如果向导不是猴子说的那种什么东西呢?如果是鬼伪装的向导呢?接受鬼给的东西,算接受还是算接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重量。
你的意思是,孔岳盯着他,这个副本里的就是?
我不知道。林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凉,但我建议咱们在天黑之前,先搞清楚三件事。第一,森林里到底有几个活物。第二,那只猴子为什么怕北边。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密林深处那团灰白色的、缓慢蠕动的雾,第三,谁在锯木头。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声音。但当他们屏住呼吸仔细听的时候——
滋——滋——滋——
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切割着什么。规律的、缓慢的、每一声间隔相等的、像是钟摆一样永不停歇的锯木声。
那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在那片灰色的雾里,以同一频率反复切割着。
切的是什么?
胖钱的腿开始哆嗦了。孙婷把手探进兜里摸着那卷绷带,指节捏得发白。赵嫣然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屏住了。
只有林涵站在原地没动,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一首曲子里的某个走调的音符。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攥紧。那不是恐惧。那是兴奋。
有漏洞。有什么东西在锯木头,但狗熊岭没有合法的伐木作业。这个声音出现在副本提示之后,出现在猴子警告之后,出现在三位向导这个概念被提出之后——它有身份。
他需要知道那个身份。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