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灌了。
所以规则是：不能拒绝。
但如果必须接受，接受之后会怎么样？那瓶东西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王叔是被灌的，他自己没有吞咽的动作。是灌进去的液体在体内发挥了作用，还是在灌的同时做了别的事情？
林涵的目光移向了那台自动贩卖机。
瓶身上紫色的标签，篮球剪影，歪歪扭扭的字。透过玻璃窗看过去，里面的饮料一排一排地码放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通透而温润，看起来跟超市里卖的普通饮料没什么两样。
但他凑近看的时候，在瓶盖下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
M-24。每日建议饮用量：不超过200ml。
你发现了什么？陈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剂量限制。林涵指了指那行字。
陈雪凑过来看了，眉头皱了一下：意思是一次只能喝一小口？
大概率。林涵说，喝多了会出事。但完全不喝——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茶色的液体已经开始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像放凉了的肉汤。
这就是不喝的下场。他下了结论。
他从口袋里翻出王胖子那瓶掉在地上的冰红茶，捡起来，在贩卖机上磕了一下瓶盖，然后拧开，喝了一小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进喉咙，甜得发腻，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像香料，又像某种化学合成物。胃里翻了一下，但很快就平息了。
他把瓶盖拧紧，放进外套口袋里。
剩下的人开始动起来了。老刘一言不发地走到贩卖机前投了硬币，拿了一瓶。赵磊拿了一瓶。阿琳拿了一瓶。李狗犹豫了一下，但也拿了，拧开瓶盖闻了闻，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呸地吐在了地上。
真他妈难喝。他说。
陈雪是最后拿的。她把那瓶冰红茶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全倒进了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王胖子喊了一嗓子，那个不是保命用的吗？！
保命用的是瓶子。陈雪晃了晃手里的空瓶，标签在上面，瓶盖也在。里面装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看了林涵一眼。林涵对她点了点头。
聪明。他说。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摊正在凝固的茶色液体旁边。尸体已经彻底凉了，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看起来不像一个刚才还在说话的活人，更像一个被抛弃了很久的蜡像。
墙上的挂钟一声。
八点二十三分。
还有一件事。林涵转过身，对着其他人说，我们刚才都忘了问。
什么？赵磊问。
这个场馆的面积不算大。林涵说，但他刚才消失在观众席里之后，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顿了顿。
他还在这里。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话音落下去，观众席深处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反光。又像是某个角落里亮起了一双黄色的眼睛，一瞬之后就灭了。
王胖子的腿又开始抖了。
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大厅我他妈真待不下去了。
老刘第一个迈步朝楼梯走去。赵磊跟在后面，陈雪跟在他后面。阿琳走在中间，李狗殿后。林涵走在最后，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大厅，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面还在滴着暗红色液体的旗帜，看了一眼地板上那具缩成干皮的尸体。
墙上的钟一声。
八点二十五。
他把那瓶只喝了一小口的冰红茶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瓶子里的液体晃荡着，在灯光下透着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像黄昏时分最后一缕阳光。
冰红茶。他轻声念了一句，然后把瓶子放回去，转身走上了楼梯。
观众席深处那片黑暗里，又闪了一下。黄色的，短暂得像错觉。但瓶盖落在地板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了很久，久到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还在那里轻轻地转着圈。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面紫色的旗帜在无风的穹顶下缓缓摆动，像一面挂在墓前的幡。旗帜上的还在滴水，暗红色的，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听不见的声音。
第一天的八点二十五分。副本开始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死了一个人。
楼上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内容。再远一点，二楼的荣誉展厅方向，一座奖杯的底座下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缝隙。
然后的一声。
从头顶传来的。
挂在天花板吊灯上的那件二十四号球衣，在无风的空气里晃动了一下。衣角翻起来，露出背面一行绣上去的字：
Mamba out。But I will be back。
楼下大厅里，王叔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茶色的手指蜷起来，又慢慢松开。空洞的眼眶里，茶色的液体缓缓地溢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像两行永远流不完的泪。
第一个白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