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探索。主展墙的右手边是一条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大幅的相框照片。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身影。穿着紫色或金色的球衣,在球场上跳跃、投篮、扣篮、举起奖杯。那些照片的年代从新到旧排列着,越往深处走,照片里那个身影的形象就越清晰。从远处看像一团模糊的紫色影子,到近处逐渐能看清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他手臂上的护腕、他攥紧的拳头。
但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是拍摄的问题,也不是灯光的问题。那些照片上他的脸所在的位置,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像素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能在某些照片里辨认出来——黄色的,亮的,像是被人在底片上额外烧了两个洞。
他不让人看他的脸。阿琳轻声说。
他不想被人记住。赵磊说。
不对。林涵摇头,他想被人记住。二十四号球衣,二十四座奖杯,八件球衣,整面墙的照片——这是纪念馆。纪念馆是用来被人记住的。但他故意把脸弄糊了,是因为……
他停住了。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但还不够清晰。
因为他在等人。阿琳接上了他的话,等那个能认出他脸的人。
三个人在展墙尽头站了一会儿。黑暗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更加明显的甜腻气息。那种冰红茶的味道像某种看不见的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展厅里,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粘在皮肤上,钻进口鼻里。
继续走。林涵说。
展墙尽头是一扇小门,虚掩着。门背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天花板上面的夹层空间。楼梯口挂着一块牌子——设备检修通道·非工作人员勿入。
赵磊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面很黑,有冷风从楼梯上吹下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进去看看?赵磊问。
现在不。林涵摇头,先把整个二楼摸熟。那个通道放着以后再用。
他们退回来,从展厅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出去。出口外面是二楼走廊的另一端,正对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林涵刚走出去两步就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上——那扇贴着VIP区域·非请勿入的双开门。
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折成四方形的,被门缝夹住了半截,露出来的那半截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泛着白。
林涵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干净的地方不干净。安全的地方不安全。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该死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的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在写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这是什么?阿琳凑过来看。
警告。林涵说。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和冰红茶同一个口袋,然后抬头看那扇防火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转轮式的手柄。他试着转了转——转不动。门从里面锁死了。
三楼的VIP区域应该是从内侧反锁的。他说,李狗和老刘从上面也进不去。
那里面有什么?阿琳问。
跟咱们每个人都有关系的东西。林涵说,任务提示上写了每个包厢内有个人化线索。如果那是一人一间的话,说明副本在给每个人单独留信息。
信息是什么?
不知道。林涵摇头,但我觉得,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老刘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光。
出事了。他说。
什么事?赵磊一个箭步冲过去。
三楼楼道里有个安全门,我们打不开。老刘喘着粗气,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在三楼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了楼下。一楼主场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紫色的。在等。
现在几点?林涵问。
老刘抬手腕看了一眼:八点五十三分。
林涵的脑子飞速转了一轮。王叔之前说下午两点是禁区,凌晨四点也是禁区。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多,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这个时间按理说不应该触发规则。
他在等什么?赵磊问。
不知道。老刘说,但他站在那儿不动。像是……像是在等有人过去。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一直等。林涵突然开口,从八点五十等到下午两点,四个多小时,中间一定有变化。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会离开,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开始更加活跃。老刘,你有办法盯着他吗?
三楼走廊的窗户正好对着球场。老刘说,趴那儿能看到全景。
那就盯着。林涵说,把时间记下来。他什么时候动,往哪个方向动,走了之后有没有回来——全记。这个数据可能关系到禁区时间的真实触发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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