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都别去球场不就完了?他说,反正二楼三楼够我们待的。
没那么简单。陈雪站在这群人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那个黑匣子翻来覆去地看,我之前在停车场看过了。一楼和地下的楼梯是联通的,但很多区域是交叉的。比如从停车场去设备层就得经过主球场旁边的通道。如果禁区时间把主球场周围一圈都算进去了,那我们要去某些地方就必须在禁区时间之外行动。
还有。林涵接了话,如果禁区时间不仅仅指站在球场里面呢?如果只要是在球场周围五十米都算呢?
他这句话撂下去,王胖子的脸又白了三分。
那……那咱们这三天干脆别去一楼了……王胖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躲不掉。林涵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个副本设计成了三天,每天都有两个禁区时间。你去哪儿都不安全。只能在禁区时间之前预判位置,在禁区时间之内苟住。
他顿了一下:或者说——有人在禁区时间里测试过边界。然后告诉我们,边界在哪里。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测边界的人,大概率回不来。
谁去测?老刘直接问了。
沉默。
五秒钟的沉默之后,李狗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从那排展柜后面走出来。他手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这会儿摊开手给所有人看了一眼——一把瑞士军刀,刀刃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机油。
我去。他说。
什么?老刘皱了眉。
我去一楼。李狗说,停车场那会儿我就在楼梯口瞄过一眼。主球场旁边有一排储物柜,上面标了号码。我看到了几个柜子门缝里夹着东西,像是文件或者纸条。禁区时间没到之前我没敢进,现在你们都说禁区不能进,那正好。
正好?王胖子愣住了,正好送死是吧?
正好不会有别人跟我抢。李狗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像一层贴上去的皮,我进去拿东西,拿了就跑。14:00开始,14:24结束。我有二十四分钟。够了。
你知道禁区时间的触发机制是什么吗?陈雪问,是踏入球场那一瞬间就算,还是必须在里面待到某个时间点?
不知道。李狗摇头,所以才要去测。
他说完就往外走。步伐很快,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路过林涵身边的时候,林涵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为什么要去?林涵问。
因为我叫李狗。他说,狗饿急了就偷。偷完了就跑。这活儿我干过几百回了。副本里杀人不行,偷东西总能偷吧?
他把林涵的手拨开,继续往门外走。剩下的人站在荣誉展厅里,面面相觑。没人拦。因为谁都清楚,禁区时间的机制必须有人去试。李狗愿意当这个试水的人,那其他人就只能等着看结果。
监控。林涵突然说,三楼走廊窗户能看到球场全景。老刘,你带陈雪上去盯着。看到什么就喊。赵磊,我们去一楼楼梯口待着,万一李狗跑出来受了伤得有人接应。阿琳、王胖子,你们留在二楼看这扇门。
分工又是十几秒就定了。没有人废话。所有人各就各位,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林涵和赵磊蹲在一楼楼梯拐角,背贴着墙壁,视线正好能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看到主球场的一角。球场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打了蜡,在顶棚射灯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远处能看到一个篮筐,铁质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截已经褪色的网。
李狗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闪了出来。他贴着墙根走,弓着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他的目标很明确——球场边线外那一排铁皮储物柜,离底线大概十米远。他在储物柜前面蹲下来,开始摸索那些柜门的缝隙。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13:58。
还有两分钟。
他抬起头继续盯着球场。李狗已经撬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一沓泛黄的纸,飞快地往外套口袋里塞。然后他在撬第二个柜子。动作快,准,稳,确实是老手。
13:59。
林涵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要出来了。赵磊压低声音说,再不走来不及了。
14:00。
整点的那一刻,任务提示又了一声。林涵低头看,纸面上出现了一行新的红字:禁区时间已开始。当前距离结束还有24分钟。
他再抬头的时候,主球场中央多了一个人。
紫色的。魁梧的。右手握着冰红茶,左手垂在身侧,肘关节泛着金属的光。他就那么站在球场正中央,站在中圈的那个logo上面,脚下的地板在射灯下面泛着温润的光。他的脸还是笼罩在阴影里,但那双黄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探照灯,直接把整个球场照得比刚才亮了一个度。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发出的声音。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雕像。
李狗的手顿住了。他当然也看到了。他在储物柜前面蹲着,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他放弃第二个柜子,扭身就往场外跑。
但他跑的方向,正好是球场中间那条斜线。
他的鞋底踩上球场边线的那一瞬间,牢大动了。
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紫色身影一步跨出就跨越了小半个球场的距离,像瞬移一样出现在李狗身后两米处。李狗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恐惧,嘴巴张开了想喊,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蹦出来。
牢大的左手抬起来了。
那只肘关节异常的左手。金属质感的肘尖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整个手臂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往后拉开,像一张弓被绷到了极限。他的身体跟着那个动作微微倾斜,右腿蹬地,重心下沉——
然后像炮弹一样撞了出去。
那一肘正正打在李狗的后背上。林涵隔着十几米远都听到了声音——不是骨头碎裂的,而是的一声,像一铁锤砸进了一块湿泥巴里。李狗的整个后背凹进去一块,脊椎的位置塌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去又滑了三四米,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