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里,老刘和陈雪从三楼楼梯口走下来。阿琳和王胖子从荣誉展厅的玻璃门后面探出头。五个人聚在走廊中间,对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信息。
他从左往右走,穿过球场进对面的通道。老刘说,全程24分钟。14:00出现,14:24消失。中间不巡逻。
不巡逻?
不巡逻。陈雪接话,就站在中圈。谁进去谁死,不进去他就一直站着。像……像门神。
像钟。林涵说,像整点报时的钟。14:00响一次,14:24停一次。跟表一样准。
他看了一眼手表。14:30。距离下一个禁区时间还有十三个半小时。那是凌晨四点,也是全场最黑最危险的时候。
剩下的人。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六个。比开局少了一个,距离通关还差五个。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他妈直白?王胖子的声音还带着颤,眼圈周围红了一圈。他认识李狗,他们在之前一个副本里合作过一次,虽然合作得不怎么愉快,但到底是认识的人。
直白才能活下去。林涵说,我们现在可以害怕可以哭,那都行。但哭完了得继续走。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而我需要所有人手活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少,大部分人得活着。
这句话撂在走廊里,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分量都不一样。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阿琳低下了头。老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陈雪站在人群外面,手里一直抱着那个黑匣子。她低头看着烧焦的金属外壳,轻声说了一句: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林涵转头看她。
刚才禁区时间,牢大杀死李狗之后,拿了他口袋里的东西。陈雪说,但他看完之后又放回去了。他没拿走。
所以?
所以。陈雪抬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很锐利,他在意的是谁拿了这份东西,而不是这份东西本身。他在确认。确认某件事。
林涵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那沓沾了血的报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翻了翻。头版新闻,落成典礼,合同签约,官方合作伙伴,曼巴饮料。
品牌方的名字是:曼巴饮品有限责任公司。
而两个字,是所有人在副本里对这个鬼物的默认称呼。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除了那件二十四号球衣和那双黄色的眼睛。
他在确认——林涵把报纸叠好收起来,——我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走廊里的应急灯跳了一下。亮灭之间,二楼走廊尽头那扇VIP区域·非请勿入的防火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推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门内侧很小心地挪了一步。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同时转头。但那扇门纹丝不动地关着,锁得紧紧的。门上没有猫眼,没有观察窗,只有那个转轮式的手柄,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面泛着铜色的微光。
门后面有人。阿琳轻声说。
或者有东西。老刘灭了烟。
林涵走到那扇门前面,把耳朵贴了上去。金属的门面冰凉,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门后有什么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某个人在很安静地呼吸,胸膛的起伏带出了空气的流动。
他听了五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冰红茶的甜腻,从门缝里渗出来,比场馆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浓。浓得像是门后面摆了一整排打开的瓶子。
林涵直起身,退了一步。
现在不进去。他说,跟李狗一样,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但这个门,两天之内必须打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14:35。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距离凌晨四点的禁区还有十三个多小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他计算了一下——五十七个小时多一点。
五十七个小时。六个人。不知道还剩多少条规则。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雪把黑匣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了侧面的数据接口盖子。她的手电筒的光照进接口里面,照出了一排整齐的金属触点。
如果能找到读取设备——她抬头,——这里面记录的就是牢大死前最后的对话。
设备在哪儿?
三楼办公室。老刘说,我刚才摸了一圈,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台旧式录音机,跟这个接口大概是配套的。
林涵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那就拆门。他说,或者找钥匙。无论如何,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必须听到那份录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荣誉展厅里面那面挂满球衣的墙上,最中间那件紫色的二十四号球衣无风自动了一下。衣摆翻起来,露出背面那行已经出现过的字:
Mamba out。But I will be back。
衣摆落下去之后,展厅深处那片展柜中间,有一座奖杯的底座下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又像只是金属在热胀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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