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
你父亲的名字在名单上排第十六。备注栏写的是账目清算人。他负责的恰恰是最后那笔保险赔付的转移手续——就是牢大死后、品牌拿到的那二十四倍赔付金。
老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那你父亲有没有在这个流程里留下过什么东西?林涵问。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昨天晚上在1号包厢里发现的纸条上写着,我父亲在2008年6月25号——牢大死后第三天——把所有跟这笔赔付款有关的账目凭证都藏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纸条上写了一句提示:天台的旧设备间,从通风口爬进去,最里面的铁箱子。
天台的设备间。赵磊看向办公室的天花板,那就是我们最后要上大巴的那个天台?
老刘说,但我没去。因为昨天晚上你们都在睡觉的时候,我自己先去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窗户边看过一次——凌晨的天台外面,站着一个紫色的影子。他站在那里,面朝球场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大概半小时。
他在天台等人。陈雪说。
在等谁?
等我们。林涵把手里的冰红茶放在桌上那个水渍旁边,两个圆形的痕迹并排放着,像一对正在对视的眼睛,天台是最后的出口,他肯定会守在那里。但那也是我们需要去的地方。老刘,设备间的铁箱子里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夹在手指间没有点:今天下午。趁着他禁区时间之前在球场里的那段时间,天台的空窗期大概有半小时。如果我动作够快——
你不能一个人去。赵磊说。
我动作比你快。
你五十了,再有动作也比不上一个三十多的。赵磊说,我跟你去。万一里面有东西需要搬,你一个人翻不了铁箱子。
老刘看了他三秒,然后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那还剩三个人。阿琳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和陈雪可以继续在展厅里找线索。林涵——你负责那个第二排第三座。那张纸条不管是谁放的,都在提醒我们找到写纸条的那个人。
现在的问题是——林涵把那张保险柜里的纸条重新抽出来放在桌上,展开那行潦草的字,写纸条的人叫周建安,他是当年的赛事组织方调度员。他写了他今天不会来了,但这句指的是牢大。他提前知道了牢大不会出席落成典礼。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跟牢大关系近?陈雪推测。
可能。更可能的是——牢大亲口告诉了他。牢大在上飞机之前,跟周建安通过话或者见过面。牢大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对周建安说了什么。周建安听了之后,写了这张纸条递给品牌方,然后离开了看台。
那他到底是背叛者还是——
背叛者的共谋。林涵把纸条折起来,写这张纸条的人不是主谋,但他给主谋递了一把刀。如果没有这张纸条,品牌方可能还要等更长时间才能确认牢大真的不会出席。周建安的情报提前了整件事的进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墙角的旧挂钟响了一声。十点十一分。
现在分头行动。林涵站起来把纸条放进口袋,老刘和赵磊去天台设备间。陈雪和阿琳留在二楼荣誉展厅,继续翻之前没翻过的地方——球衣后面的展板、奖杯底座的夹层、还有那扇维修通道的门背后。我一个人去——
你去哪儿?阿琳问。
去第二排第三座。林涵说,刚才那张便利贴上面写了第二排第三座,那就一定有东西在第二排第三座等着我。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看向四个人:两个小时后一楼楼梯口集合。如果谁没到——他顿了一下,——不要等。该继续的继续。
他没等任何人回应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头顶的日光灯管又灭了一根,只剩隔五米一盏在亮着,把长长的走廊照得像一段明暗交替的隧道。林涵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二楼,穿过荣誉展厅的侧门走进观众席区域。
观众席在晨光里显得特别空。几千个座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深红色的绒布座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片凝固的血海。空气里灰尘的味道比别处更重,混着淡淡的冰红茶甜味,像是那些座位坐过的每个人都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一丝气息。
他走到第二排。第三座。
那是一个正对着球场中圈的座位。视角很好,能看到整个球场的全貌——从这边底线到对面底线,两个篮筐之间的每一寸地板都清清楚楚地收在眼底。二十年前坐在这里的人,确实能把场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看进眼里。
林涵蹲下来,检查座位底部。座面是折叠式的,他用手摸了一圈座椅下方的金属框架,在座垫夹层里触到了一片薄薄的硬物。他把手指探进去夹住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张褪了色的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卷曲发白了,但中间的画面还能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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