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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林涵说,牢大的执念是找出背叛者然后结束。如果他确认了背叛者就是设计合同条款的人的后代——也就是你——他可能会在杀死你之后进入某种状态。完成状态的执念会消散,场馆的规则可能会松动。

也可能不会。赵磊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来,比之前沉了不少,如果牢大杀了陈雪之后,发现背叛者还没死呢?发现他弄错了呢?他的愤怒会翻倍。剩下的人比之前更危险。

陈雪点了点头:赵磊说得对。这个副本的核心就是不确定性。牢大自己都不知道他找的是谁——他被药物毁掉的脑子只知道有人背叛了我,但背叛者具体的身份、名字、面孔——全都是模糊的。他需要通过的过程来确认。

那我们有没有办法让他在的过程中——林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丈量什么,——把目标锁定在某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

陈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老刘。

老刘。

他死的时候,牢大看了一眼纸条然后确认了他。那张纸条是——陈雪想了想,——很可能是老刘自己随身带着的某件东西。可能是他父亲的照片,也可能是信里某张纸。不管是什么,牢大确认了老刘是背叛者之一

所以他杀老刘的时候,他的执念已经了一部分。林涵接话,他认为他找到了一个。但如果他后来发现——或者他被引导发现——老刘只是传手,真正设计合同的人还在——

——他就会重新锁定剩下的活人。陈雪说,那就是我们。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让牢大无法确认林涵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像我们昨天商量的那样。三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认、不暴露任何跟过去有关的细节。让他一直处于有嫌疑但没确认的状态。他杀需要确认的人,但他无法确认你,他就没法启动针对你的特定规则。

那如果他自己想通了怎么办?赵磊问,如果他不用这一套,直接动手呢?

那他第一天就会这么做。林涵说,他没做,说明他确认。这是他的规则——一个被药物毁掉逻辑、用碎片化思维拼凑行为模式的鬼物的规则。他必须通过来获取杀人的许可。没有那个许可,他只能用通用规则杀。

陈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格,那些灰光在墙壁上移动了几厘米,像是早晨终于在漫长地爬行之后找到了方向。

我有一个请求。她说。

如果到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他确认了我,你们别拦他。别做任何让自己也被卷进去的事。让他杀。杀完了你们走。

赵磊的声音从窗台边砸过来: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的是概率最大化的选择。陈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道已经得出答案的数学题,三个人存活率是1%,两个人存活率是5%,一个人存活率60%。如果代价是我一个人的命,能把你们的存活率从1%提到5%甚至更高——这笔账划得来。

你这个账——赵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吱——的声响,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涵抬手打断了。

她说的对。林涵说,但那是最后的方案。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我们还有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里,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物证——账本、黑匣子音频、名单复印件、保险柜里的纸条——全部整合成一个完整的。这个故事要向牢大证明:背叛者已经死了。所有的背叛者都已经死在牢大手里了。他是赢家。

他要相信。陈雪说。

被引导到相信林涵把桌面上那些东西往中间推了推,在暗光里划出一个环形排列——账本在最中间,笔记本环在左,名单环在右,照片和纸条依次铺开在上下两端,让他看到他已经杀光了所有背叛者。名单上七个人死了六个。老保安死了,清洁工死了,周建安——如果我们能找到周建安的线索——可能也早就死了。整个链条上的人全死了。他的复仇完成了。

那剩下的那个活着的人是谁?赵磊问。

我们三个。林涵说,我们是目击者——跟阿琳一样。只是来见证的。不是来参与犯罪的。

他信吗?

他不需要信。林涵说,他只需要无法否认。如果一切物证都指向背叛者已死这个结论,他的碎片化思维就没法组织出反驳的逻辑链。他会在那种信息缺失的状态里卡住,卡到大巴来的那一刻。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灰光从模糊变得清晰,把办公室里的轮廓一根一根地描出来——桌角的烟灰缸、墙角的旧沙发、书架里那一排空壳书脊、墙面上那道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细长裂缝。三个人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里看清了彼此的脸。

赵磊的下巴上胡茬已经冒出了青黑色,眼窝深陷,但目光还是稳的。陈雪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了皮,但她的手没有在抖。林涵坐在那把他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椅子上,外套口袋里塞满了纸片和账本和笔记和照片,所有线索都在他身边那个环形的排列里完整地摊开着,像一张还没拼完但骨架已经搭好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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