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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拔干净吗?

眼镜妹看着盘面上越来越多的裂缝,咬了咬嘴唇:……尽量。

林涵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时间。十九点十二分。他把名册从内兜里掏出来,在窗台上摊开。打火机的火光凑过来,照亮了三十二个名字和那行猩红色的他告密,他该死。

韩胖子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一遍:三十二个学生。加上刘长生,三十三个。这跟咱们的毕业典礼有什么关系?

林涵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兜里把历史教室那本工作日志也掏了出来——跑出来时他把日志塞在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一路颠簸没丢。他把日志翻到那页被墨水污渍覆盖过的内容,又摊开名册放在旁边,并排摆在窗台上。

日志上写三十二名学生遇难。名册上三十二个名字,最后一个被划掉。被划掉的人叫张海,标注是开除学籍。但火灾那天,刘长生穿着工装出现在了学校里,教职工合影里有他。

他顿了顿,火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一个被开除学籍的学生,火灾当天出现在学校,穿着工装拿着扫帚。他是唯一活着离开的人。但那张教职工合影里他的脸被烧掉了半边——那不是拍照之后烧的,那是他本人的状态。他活着,但已经是半人半鬼了。

林姐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听他说完,冷声道: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林涵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从兜里摸出一支红笔——旧教学楼档案室里顺出来的,笔杆上还沾着灰,这三十二个名字是当年遇难的学生。火灾后纪念册上只记录了三十二个人的。刘长生被开除了学籍,既不在学生名册上,也不在纪念册上。他被遗忘了。

红笔尖落在纸面上。他抄录了三十二个名字中的前五个,字迹工整清晰,然后翻到工作日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页缺失页,原本被撕掉的痕迹还在,但名册补齐之后,缺失页的位置开始渗出模糊的字迹轮廓,像是在接受信息的填充。

我们的任务,是把刘长生的名字补进纪念册。林涵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的下方,另起一行,用稍大一点的字写:补录:刘长生。工号零七。原高二七班学生。十月十七日火灾唯一幸存见证者。

他写完字最后一笔的瞬间,工作日志那页缺失的空白纸上缓缓浮现出一段字,笔迹和名册上他告密,他该死那行猩红字完全不同——工整、端正,像标准印刷体:

唯刘长生告发校长隐瞒火灾,被开除学籍,苟活于世,却永被纪念册除名。今日我等代其毕其业,以求长眠者之安。

字写完之后,整本工作日志地一声合上了。封面上的油墨字迹迅速褪色,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封面。林涵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所有页面全部变成了空白。那本承载了火灾历史的工作日志,在补录完成的那一刻失去了它的,变成了一本普通的空白本子。

但他手里那本名册不一样。抄录了三十二个名字和刘长生的补录之后,整本名册的封面颜色从牛皮黄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红棕色,触感也从纸质变成了略带柔韧的皮质,像一本人皮封面装订的册子。它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暗金色的光泽,在手电筒的光下微微流动。

韩胖子伸手摸了一下封面,手指触电一样缩回来:烫的!

不烫。林涵也摸了,指尖传来的是体温一般的温热,活了。这是这次副本的核心证物。明天毕业典礼上,我们要带这个去大礼堂。

他把名册收进内兜,和那张教职工合影、旧教学楼平面图、刘长生的工作证放在一起。内兜鼓鼓囊囊的,但每一件都是拼图上必不可少的一块。

十九点三十分,校园广播准时响了。

宿舍楼走廊顶端的喇叭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然后那个甜美温柔的女声从里面流出来,和早上一样,咬字清晰、语气亲切,像在播报一则再普通不过的通知:

插班生请注意——

林涵站在门边,听着。韩胖子把打火机灭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毕业典礼将于明日上午十点整在大礼堂举行。请务必修复并携带《毕业纪念册》参加典礼。未携带者,视为自动放弃毕业资格。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善意的,像猫在说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

喇叭一声关掉了。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韩胖子从鼻子里了一声:毕业纪念册……就是咱们手上那本名册?

林涵点了下头。他把名册从内兜重新掏出来翻到封面,封面上原先没有任何字,但此刻在暗红色的皮质封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字——长藤中学·毕业纪念册。

他的目光在纪念册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名册,扫了众人一眼:还有两个小时到夜间课段。这段时间走廊里安不安全不知道,但广播刚播完,规矩还没更新。我们就在这间屋里不动,等夜间课段开始再看。

林姐看了一眼手表:十九点三十二。到十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知道。省电,少说话,养精神。

五个人在宿舍里各自找了位置。韩胖子把铁头扶到上铺躺着,铁头的脚踝肿得厉害,他躺下来之后把那卷裤腿又往上推了推,五个指印的边缘已经蔓延到膝盖弯了,但眼镜妹把碎罗盘敷在上面之后,扩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坐在下铺边上守着,时不时用手背试一下盘面的温度。

林姐坐在靠窗的凳子上,腰背挺得笔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悠长。她看起来像是在冥想,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一直在极轻地颤动。

林涵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坐。他面朝着门板,耳朵贴着铁皮,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建筑物的热胀冷缩声、老鼠在夹层里跑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整栋宿舍楼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韩胖子在上铺翻了个身,铁架床响了一声,韩胖子立刻僵住了,像被那声响吓到自己。等了十秒,外面没动静,他才重新翻回去。

二十二点整。整栋宿舍楼的灯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