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得比林涵预想的还要快。
从他们走进守墓人小屋到读完墙上规则,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分钟,但窗外的光线已经从一个小时前的灰白色变成了铁青色。
不是黄昏那种温暖的暗,而是一种脏兮兮的、像淤血一样的暗,从墓园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中间侵蚀。
林涵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没有时间显示,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某个时刻就不动了,像一个死了的心电图。但他凭经验判断,现在大概在下午四点半左右。
“分三组。”林涵站在小屋门口,用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三个方向,“第一组去祠堂和焚烧池,第二组去墓区东侧,第三组去墓区西侧。每组至少两个人,不要单独行动。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包括气味、声音、任何不对劲的细节。”
“凭什么你分配?”孙猛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林涵没看他,声音很平:“你可以不服从,然后自己找路出去。”
孙猛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外面浓雾笼罩的墓园,把话咽了回去。
“我和林涵一组。”陈烬站了出来,话不多,但语气很确定。
白鸦推了推眼镜:“我带一组。”
“那我跟白鸦姐。”周小鹿赶紧凑过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钱多多眼珠转了转,挤出一个笑脸:“我跟大圣一组吧,两个大老爷们儿,安全。”说完拍了拍孙猛的肩膀,孙猛哼了一声,没拒绝。
剩下李薇站在中间,有点局促。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林涵扫了她一眼:“你跟白鸦那组。”
李薇点了点头,小步跑到白鸦身边。
三组人分头行动。临走前,林涵从灶台下的柜子里翻出了三把手电筒——老式的铁皮手电,装上电池还能亮,光线昏黄,照不远。他又找到了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着了,收进口袋。
“注意脚下,不要踩祭品。听到任何声音不要回头。”林涵说完最后一句话,带着陈烬往墓区深处走去。
祠堂在小屋的左边,是一栋单层的砖木结构建筑,门口两根石柱,上面刻着一副对联。林涵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守一方净土,安四海孤魂”。横批是“慎终追远”,和焚烧池上写的一样。
白鸦带着周小鹿和李薇拐进了祠堂。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周小鹿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祠堂里面比外面更暗。正中间是一个供台,供台上放着几盏油灯——长明灯。白鸦数了数,一共七盏,其中五盏还亮着,火苗很小,像随时会灭。另外两盏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黑炭。
供台后面是一面墙,墙上画着壁画。
白鸦举起手电,光束扫过墙面。
第一幅画:一个老人站在墓园门口,穿着黑色长袍,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面前是一队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没有五官,身体是扭曲的灰黑色,像烟一样飘着。老人伸出左手,做出“请进”的手势。
第二幅画:老人和一个黑袍人面对面站着。黑袍人的脸被帽子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手,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像是一张纸。老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像是在接受那卷纸。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但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能认出几个偏旁。
“这是……契约?”白鸦自言自语。
第三幅画:老人站在墓园中央,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洞,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周围的墓碑全部亮着光,那些灰黑色的人影站在各自的墓碑前,像是在鞠躬。画面的右上角画着太阳和月亮,说明不分昼夜,老人一直在那里。
第四幅画:大面积损毁。墙面被人用利器凿过,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痕迹。只能从残存的边角看出一点端倪——地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倒下了,旁边站着那个黑袍人,黑袍人手里拿着那卷纸,纸在燃烧。
“这画的是什么意思……”李薇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白鸦没回答。她把每一幅画都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停在第四幅画的残片上。那团黑色的东西——如果倒过来看,像是一个人张着嘴在喊。而黑袍人手里的纸,燃烧的火焰是向下走的,说明纸在被撕毁,而不是点燃。
“这个黑袍人骗了他。”白鸦说。
周小鹿打了个哆嗦:“骗了谁?”
“守墓人。”
壁画下面有一张供桌,供桌上落满了灰,灰里埋着几样东西——一只破碗、一双筷子、一个牌位。牌位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白鸦拿起来翻到背面,发现有人用指甲刻了两个字:“被骗”。
白鸦把牌位放回去,转身看祠堂的其他角落。
祠堂左侧有一个小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隔间,隔间里堆着杂物——破旧的蒲团、发霉的经幡、几捆黄纸。最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毯子鼓起来一块,像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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