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你记住为止。”林涵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记不住墓碑的位置没关系,但要记住墓区的整体结构——哪里是边界,哪里有障碍物,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是死路。晚上跑的时候,这些东西能救命。”
“跑?”孙猛抓住了这个词,“规则不是不让跑吗?”
“规则不让跑,但你不跑就死的时候,你还会管规则吗?”林涵盯着他,“规则是保命的,不是束缚你的。如果遵守规则能活,就遵守。
如果遵守规则等于等死,那就打破它,争取那百分之一的活命机会。”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不对。”白鸦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她放下手里的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不急不慢:“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打破的。你说的‘打破规则争取活命机会’,在副本里几乎没有成功的案例。规则之所以是规则,是因为它对应着一种绝对的死亡机制。打破规则不是争取百分之一的活命机会,而是把生存概率从百分之九十九降到零。”
林涵和她对视了两秒。
“你说得对。”林涵说,“但在某些情况下,规则本身会相互矛盾。比如,规则三说不要奔跑,但如果有人在墓园里奔跑触发了规则三,守墓人锁定了他,他有三分钟的时间。在这三分钟里,他如果继续遵守规则三不跑,就会被守墓人追上杀死;如果他跑,虽然违反了规则,但至少能争取那三分钟里的主动权。两害相权取其轻。”
白鸦没有再说话。她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推了推眼镜,重新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吃。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小声嘀咕:“你们说的这些,我们新手听不懂啊……”
“不用听懂。”林涵站起身,“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跟着我走,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问为什么的时间够你死三次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钱多多没有反驳。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在生意场上,识时务能赚钱;在副本里,识时务能活命。
早饭吃完,林涵重新分组。今天的分组和昨天不一样——他要亲自去墓区走一遍,不带陈烬,带白鸦。
“陈烬留在小屋,看好孙猛和周小鹿。”林涵看了一眼孙猛,孙猛正在灶台边磨牙签,察觉到林涵的目光,抬头瞪了他一眼。“李薇和钱多多去祠堂,把长明灯全部检查一遍,找灯油,有多少找多少。白鸦跟我去墓区。”
“为什么是她?”孙猛问。
“因为她的观察力比你好。”林涵说完,转身就走。
白鸦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屋。
墓区在白天的光线里看起来比昨天更荒凉。灰白色的天光没有温度,照在墓碑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质感,像石头本身在发光。林涵和白鸦沿着墓道走,脚步不快不慢,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并排走的鬼。
白鸦走在林涵右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从祠堂找到的空白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她边走边记录墓碑上的信息——年份、名字、铭文、墓碑前供品的种类和状态。
“1923年的墓碑集中在东区。”白鸦一边写一边说,“最早的是三月,最晚的是十二月。宋德茂是七月来的,所以这些墓碑里有一部分是他来之前就有的。”
“宋德茂的墓碑在哪里?”林涵问。
白鸦翻了一下笔记本:“昨天在西区看到的无名墓碑,没有名字只有‘守墓人’三个字的那个,应该就是他的。位置在老槐树西南方向大约五十米。”
“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墓区,往西走。经过一排1980年代的墓碑时,林涵注意到其中一个墓碑前的供品很新——不是昨天看到的那种腐烂发霉的状态,而是新鲜的水果,苹果和橘子,颜色还很鲜艳,像是刚摆上去不久。
他停下来,蹲下看了看。
苹果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珠,橘子皮上还有绿色的蒂。摆上去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谁放的?”林涵问。
白鸦也蹲下来看了看,摇头:“不知道。我们昨晚都在小屋里,没有人出来过。”
林涵站起来,环视四周。墓区里没有其他人的脚印——石板路上只有他们自己的脚印,还有昨天留下的那些旧脚印。但供品确实是新的,新鲜得像刚从水果店里买回来的。
“是死者自己摆的。”林涵说。
白鸦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死者自己?”
“或者说,鬼摆的。”林涵转身继续往前走,“供品是给死者的,但如果死者‘醒’了,他们可能会自己摆供品给自己。这是一种自我供奉的行为,说明墓园的规则在自我维持。即使没有人来上供,死者也会用某种方式维持自己的存在。”
白鸦在本子上快速记下这段话,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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