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猛从楼上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巴。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他的眼睛不红了，瞳孔反而异常地亮，像两颗玻璃珠子，反射着油灯的光。
白鸦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多余的线。
“大圣，你怎么下来了？”钱多多也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还没到咱们的班呢。”
“睡不着。”孙猛说。他的声音和白天不一样了，低沉了很多，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用他的嗓子说话。
林涵盯着孙猛看了两秒，转头对陈烬说：“把他带到楼上，看着他，别让他出门。”
陈烬站起来，走到孙猛面前。他比孙猛矮半个头，但站姿很稳，重心压得很低，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上楼。”陈烬说，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
孙猛看着陈烬，歪了歪头，像一只狗在打量陌生人。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嘴角没有扯得很高，而是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好。”孙猛说。
他自己转身上楼了。陈烬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口。
十一点整。
守墓人开始巡园。
脚步声从墓区深处传来，和昨晚一样，很慢，很重，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同。但今天的脚步声比昨天多了一个特征——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
林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守墓人手里提着一盏铁灯笼，灯笼里的火已经灭了，铁壳在地上拖行，刮过石板路面，发出那种声音。
脚步声从小屋左侧经过，往右侧远去。
白鸦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时间——23:00。
十一点四十分。
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右往左。守墓人巡完了一圈，回到了某个地方。
十一点五十分。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砸墙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地板上，很重，整栋小屋都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是陈烬的脚步声，急促，从走廊的一端跑到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