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人,来井边。”
林涵接过纸条,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口井,井口是圆的,井水是黑的,水面上浮着一个人脸,人脸的眼睛是两个洞。
老槐树东侧二十步的那口井。宋翠花淹死的那口井。
“钱多多去了井边。”林涵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或者,有人把他带到了井边。”
“谁?”
“宋翠花。宋德茂的女儿。那盏刚灭掉的长明灯对应的就是她。她从井里出来了。”
两个人冲出祠堂,往老槐树的方向跑。跑到老槐树下的时候,林涵停下来,往东侧数了二十步。那口井就在老槐树东边的一丛灌木后面,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半圆形的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井口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钱多多。
是周小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就是在小屋里的那件——赤着脚,头发披散着,坐在井沿上,两只脚垂在井口里面,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在池塘边玩水的小女孩。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笑容,嘴角上翘的弧度和她平时的表情完全不同。
“周小鹿!”陈烬喊了一声。
周小鹿没有反应。她还在晃脚,两只脚在井口里面摆来摆去,偶尔踢到井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涵慢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很慢,不发出声音。他走到周小鹿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到了井口里面的东西。
井水很黑,黑得像墨汁,看不到底。但水面上浮着一个人脸——不是倒影,而是真实的人脸,从水下面往上浮,五官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嘴唇很红,红得像血。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浮到了水面上,停住了。
然后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棕色的,而是一种没有颜色的透明,像两颗玻璃珠子,瞳孔是针尖大小的一个黑点。那双眼睛看着林涵,眨了一下,然后往下看,看向井水深处。
林涵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井水深处有一个人。
不是浮着的,而是沉在井底的。那个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像一个在子宫里的胎儿。他的衣服是花哨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碎裂的手表。
钱多多。
他沉在井底,嘴巴一张一合,在喝水。不是在挣扎,而是在主动地、一口一口地喝,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在喝一杯水。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林涵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他伸手去拉周小鹿。手指刚碰到周小鹿的肩膀,周小鹿的头就转了过来——不是正常的那种转头,而是像猫头鹰一样,脖子没有动,头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从前面转到了后面,正对着林涵。
她的脸还是她的脸,但表情不是。那张脸上的笑容太宽了,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牙齿全部露了出来,牙龈在笑的时候往外翻,像一只被激怒的狗。
“林涵。”周小鹿开口了,声音是她自己的,但语气不是,“你来了。”
“你是谁?”林涵问。
“你不知道吗?”周小鹿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可爱,但出现在一个脸转了180度的身体上,只有恐怖,“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宋翠花。”
周小鹿——不,宋翠花——笑了。那个笑容和周小鹿之前诡异的笑容不一样,而是一个年轻的、活泼的、带着点调皮的笑,像一个被猜中了心思的小女孩。
“你很聪明。”宋翠花说,“比那个胖子聪明。那个胖子看到我的时候,吓得把铁盒都扔了。他把契约撕了,你猜为什么?因为他以为撕了契约就能救自己。他不知道,契约撕了,我才能出来。”
“钱多多在井底。他还活着吗?”
“活着。”宋翠花用周小鹿的手指了指井口,“在喝水。井水很好喝的,你要不要也喝一口?”
“放了他。”
“放了他?”宋翠花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放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林涵沉默了一秒。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宋翠花是宋德茂的女儿,她的执念是溺水,是被困在井底。她的执念物品应该是能让她从井里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能让她“死得其所”的东西。
“你想从井里出来。”林涵说,“你不想再待在水里了。我可以帮你。”
宋翠花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脸——周小鹿的脸——变得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阴沉。她的眼睛不再是周小鹿的眼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黑的东西,像两口井。
“你怎么帮我?”
“找到你的遗骸,重新安葬。你的遗骸在井底,对不对?你不是掉进井里的,你是被推进去的。有人杀了你。”
宋翠花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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