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两边是各种游乐设施：左手边是旋转木马，彩色的顶棚已经斑驳，木马们静止在半空中，有的缺了腿，有的没了头；
右手边是碰碰车场，十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停着，车身上全是锈迹；正前方远处，一个巨大的摩天轮耸立在暗紫色的天空下，轮廓像一具骷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内侧停着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老式的手推车，车身漆成粉红色，顶上撑着彩虹条纹的遮阳伞。车前的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粉红色的，蓬松松的，像是刚做出来不到一分钟。
空气里的草莓香精味更浓了。
“……”莉莉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大。
“规则第四条：免费请勿食用。”苏念念出声，“这是明显的陷阱，正常人不会去吃。”
“不一定。”林涵走到车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玻璃柜没有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竹签上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游乐场，甚至连糖丝都还保持着新鲜的光泽。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六个，对应他们七个人，少了一个。
“数一下。”他说。
刀哥走过来看了一眼：“六个。”
“我们有七个人。”林涵站起来，“谁还没进来？”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小胖呢？”阿杰突然问，“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小胖——张伟，二十二岁，外卖员，简单难度“鬼校”的幸存者，靠躲在厕所里活过了第一个副本。林涵记得资料里写着他体型偏胖，性格胆小，但运气意外地好。
“刚才还在的。”莉莉回头看向铁栅栏门外，“我最后一个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我身后——”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张伟正站在铁栅栏门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小胖？”莉莉喊了一声，“你干嘛呢？快进来啊。”
张伟没有动。
“不对劲。”刀哥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他在现实里可能随身带刀，但副本里不会有任何武器。这个动作只是本能。
林涵眯起眼睛观察。张伟的站姿很奇怪，重心完全偏向左边，右腿微微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转过身来。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伟的嘴角，沾着一丝粉红色的糖丝。
不，不是“沾着”。那糖丝是从他嘴里伸出来的，像一条粉红色的舌头，垂到下巴的位置，还在慢慢蠕动。
“我……”张伟开口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我就是……尝了一点点……”
他的脸开始变化。
先是嘴角，那丝粉红色糖丝迅速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爬过他的嘴唇、下巴、脸颊。然后是他的皮肤，从正常的黄褐色变成灰白色，像发霉的面包。最后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开始充血，变成深红色，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小胖！”莉莉尖叫着要冲过去，被阿妍一把拽住。
“别过去！”阿妍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非常稳，“规则说了不能吃——他已经触发即死了，你过去也救不了他！”
张伟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他的嘴里已经没有舌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粉红色的、正在膨胀的状物体。那东西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像呕吐物一样，但颜色鲜艳得可怕，带着甜到发腻的气味。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那粉红色的东西还在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睛里往外涌。他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手表。
从张伟转身到倒下，一共十一秒。
第十三秒，张伟停止了抽搐。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粉红色糖丝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腐烂的。糖丝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第十八秒，地上只剩下一摊粉红色的粘液和几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衣服。门票被粘液浸透，变成一张黑色的纸片，然后溶解消失。
“第一个。”林涵低声说。
“什么？”苏念转头看他。
“按照以往的经验，困难难度的副本，第一天会死两到三个人。”林涵的语气像是在分析天气预报，“现在死了一个，至少还会再死一到两个。”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人性？！”老赵一把揪住林涵的衣领，“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就站在那儿看着？！”
“我看了。”林涵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老赵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看了十一秒，确认了他的死亡过程，记下了触发规则后的症状和死亡时间。这些信息可以救剩下的人。”
“你——”
“放开他。”刀哥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老赵的手腕，力道刚好让他的手指松开，“他说得对。小胖已经死了，你现在打死他也活不过来。不如想想怎么活过今天。”
老赵狠狠瞪了林涵一眼，松开了手。
林涵整了整衣领，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入园须知，重新看了一遍。第四条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用暗红色的笔迹写着：“粉红色糖精，儿童最爱的口味。”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也出现了新的内容：
“特殊提示：每死亡一名玩家，第二天会出现该玩家变异的人鬼，只追杀杀死他的人。”
“小胖不是被杀的，是被规则杀的。”苏念凑过来看，“那他的‘人鬼’会追杀谁？”
“随机。”林涵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或者无差别攻击。不管哪种，明天都会多一个敌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杰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待着，等搞清楚规则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