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摩天轮呢？”苏念问，“我们昨天去了摩天轮，但也没拿到日记。”
“摩天轮的日记在9号轿厢。”林涵说，“规则禁止乘坐9号，所以我们需要用别的方法拿到。可能是完成某个隐藏任务后，9号会自动开放。”
苏念沉默了。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铃铛的粉末还在里面。
“走吧。”林涵拉开铁门。
灰白色的光线涌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脸色映得像死人一样苍白。远处，碰碰车场的彩色顶棚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褪色的糖纸。
四个人走在主干道上，经过旋转木马时，林涵注意到那匹黑色木马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污渍。木马的眼睛在白天不发光，但玻璃珠做的眼珠依然反射着光线，像是在跟踪他们的脚步。
经过鬼屋时，门口的小丑雕像换了姿势。这次是两只手都伸出来，像是在拥抱什么。雕像的嘴角有一道新的裂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
林涵放慢脚步，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碰碰车场到了。
白天的碰碰车场看起来比昨天正常一些——至少没有幽灵车在自动行驶。十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场地各处，车身上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的铁锈。场地中央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上的按钮和摇杆布满灰尘。
但有一个细节不对。
所有碰碰车的座位上都放着一个布娃娃。
不是同一个款式。有的穿着裙子，有的穿着背带裤，有的是动物造型，有的只是简单的布偶。每个布娃娃的脸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但它们的眼睛都是同一个颜色——黑色，玻璃珠做的，和木马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些是什么？”莉莉想伸手去拿最近一辆车上的布娃娃，被阿妍一把拉住。
“别碰。”阿妍说，“规则没说可以碰。”
林涵走到控制台前，台面上贴着一张新的规则告示。纸是新的，白色的，边角整齐，像是刚贴上去不久：
“碰碰车游玩规则（第二天特别版）：
1. 请选择一辆红色碰碰车。
2. 每碰撞其他车辆三次，必须交换座位。
3. 游戏持续十五分钟，结束时必须仍在车内。
4. 每碰撞一次，请对被你碰撞的车辆说一声‘对不起’。
5. 如果看到车内有人，请对ta微笑。”
第五条是新加的。
“微笑？”苏念皱眉，“对鬼魂微笑？”
“可能是要求我们不要表现出恐惧。”林涵说，“鬼物以恐惧为食，如果你笑，它们就得不到能量。”
“那也太简单了。”阿妍说，“笑谁不会？”
“问题在于，”林涵指了指那些布娃娃，“车内确实‘有人’。那些布娃娃就是孩子鬼魂的载体。你要对它们微笑，但不能是假笑。规则没说‘假笑’行不行，但如果我是设计规则的人，我会要求‘真诚的微笑’。”
“对着一个布娃娃真诚地微笑？”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做不到。”
“做得到也得做，做不到也得做。”林涵翻过围栏，走进场地，“否则后果自负。”
他选了一辆红色碰碰车。车很旧，方向盘上全是锈迹，座椅上的红色绒布已经磨成了灰色。座位上的布娃娃是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金色的头发，脸上画着微笑。林涵把布娃娃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规则没说不能拿开，但也没说可以。他放在旁边，算是折中。
阿妍选了另一辆红色车，莉莉选了第三辆，苏念选了第四辆。四个人，四辆车，分散在场地的四个角落。
“准备好了吗？”林涵看向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开始”。
他按下去。
碰碰车场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普通的照明灯，而是那种老式的彩色灯泡，红的、黄的、蓝的，一闪一闪的。音乐也随之响起——不是童谣，而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像是八十年代迪斯科，节奏感很强，但音调有些不准，像是被刻意调歪了。
然后，其他车辆开始动了。
不是被遥控的，而是自己在动。十几辆车同时启动，在场地上缓慢行驶，像是一群刚学会开车的孩子。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布娃娃，有的坐在驾驶座上，有的坐在副驾驶，有的站在车顶。
林涵踩下油门，碰碰车冲了出去。他瞄准最近的一辆车——一辆蓝色的碰碰车，车上的布娃娃是一只棕色的熊。两车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车身震动。
“对不起。”林涵说。
蓝色碰碰车上的熊布娃娃转过头，用黑色玻璃珠的眼睛看着他。熊的嘴巴是缝上去的，但此刻那根线崩开了，露出一个黑洞。从黑洞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没关系。”
林涵的车被撞了一下——从后面。他回头，看到一辆黄色的碰碰车，车上的布娃娃是一个兔子，红色的眼睛，嘴角咧开。兔子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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