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到时候有人没来,那就永远不会来了。
分组完毕,六个人在大厅分散。苏琴带着李芸和王大勇走向报刊阅览区,林涵带着赵铁山和周小琪走向楼梯。
楼梯口的那块木牌还在,上面用毛笔写着“二楼:阅览室 三楼:办公区 地下一层:不对外开放”。
林涵注意到,木牌上的“不对外开放”四个字,今天比昨天多了一层红漆。
不是新刷的,是旧的红色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人在昨天的基础上又描了一遍。
“谁描的?”赵铁山低声问。
“没人。”林涵说,“是规则自己在强化。就像黑板上的第七条规则在慢慢消失一样,这里的‘不对外开放’在慢慢加深。图书馆在告诉我们——地下室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那我们还去?”
“去。”林涵说,“因为它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恰恰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率先走下楼梯,脚步无声。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在一楼大厅的北侧,紧挨着借阅台。昨天他们路过的时候,楼梯口拉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上挂着“施工中 禁止入内”的塑料牌。今天那根绳子还在,但塑料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纸上打印着几个字:
“擅自进入者,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的字号比其他字大了三倍,加粗,红色。
林涵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弯腰钻过了红色尼龙绳。
赵铁山跟着他,周小琪跟在最后面。
楼梯是水泥的,比上面的楼梯窄很多,只够一个人通过。台阶很陡,每一级的高度比正常楼梯高了将近五厘米,走起来很不舒服。墙壁两侧没有扶手,只有粗糙的水泥墙面,上面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些符号——箭头、圆圈、叉,像是某种标记。
林涵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他在沈文渊的笔记本里见过——那些是沈文渊研究默书生手稿时画的示意图,用来标注仪式中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
楼梯向下延伸了很长。林涵在心里数着台阶,一级,两级,十级,二十级,三十级。
第三十级的时候,他踩到了地面。
地下一层的天花板很低,目测不到两米二,赵铁山抬手就能摸到。日光灯管只有两根,装在走廊的天花板上,一根亮着,一根灭着,亮的那根也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是几扇门,门上没有玻璃窗,只有铁皮标牌。第一扇门写着“仓库”,第二扇门写着“配电室”,第三扇门写着“修复室”。
修复室的门是铁制的,灰绿色漆面,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头比正门那把还大,锁孔是圆形的,但里面锈死了,钥匙插不进去。
赵铁山试了试锁,摇了摇头:“打不开。暴力破锁的声音太大。”
“那把锁不是用来防人的。”林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锁孔,“是用来防鬼的。你看锁孔周围的划痕——不是钥匙划的,是指甲。”
周小琪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去。锁孔周围的铁皮上确实有很多划痕,纵横交错,有的很深,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用手指拼命地抠锁孔,想从里面打开这扇门。
“有人在里面被锁过?”周小琪的声音在发抖。
“有人在里面被锁着。”林涵纠正道,“或者被锁过,然后出来了。但不管怎样,我们需要进去。”
他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配电室的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墙上挂着几个电表,地上堆着一些电线和工具。仓库的门也没锁,里面堆满了旧书架、破椅子和发霉的纸箱。
没有别的路。
“我们需要沈文渊的钥匙。”赵铁山说,“他腰上那串。昨晚他在三楼巡逻的时候,我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轻,但有。”
“你怎么拿到?”林涵问。
“我接近他,在他不注意的时候——”
“他一直在注意。”林涵打断了他,“他的眼睛是全黑的,但不代表他看不见。相反,我觉得他‘看’的方式比我们更全面。他可能不需要转头就能看到360度的范围。”
赵铁山沉默了。
周小琪站在走廊里,盯着修复室的门,突然开口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门缝下面有东西。”
林涵和赵铁山同时蹲下来,看向门缝。
修复室的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大约半厘米的缝隙。从缝隙里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但仔细看——那片黑暗不是均匀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门缝的那一侧,缓慢地、有节奏地移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不是呼吸。是翻页。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修复室里翻书。一页一页地,不急不慢,和昨晚走廊里的翻书声一模一样。
林涵把耳朵贴到门上。
翻书声更清晰了。除了翻书声,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用笔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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