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五十米,才看到地方文献室的门。
门关着,门上的铜牌还在,但铜牌下面多了一张纸,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门上,上面打印着几个字:
“夜间开放需预约。当前无预约。禁止入内。”
“禁止入内”四个字是红色的,加粗,字号比其他字大了三倍。
林涵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纸撕了下来。
纸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蓝色钢笔水:
“——但规则没有说不可以。沈。”
沈。沈文渊。
这张纸是沈文渊贴的?不对,那张“禁止入内”的打印纸是官方的、正式的、冷冰冰的。背面的手写字是沈文渊加的注释——他在告诉后来者:规则没有禁止的事,就可以做。
一个鬼在帮他们?
还是规则在设另一个陷阱?
林涵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推开了门。
地方文献室里面也变了。书架的位置完全重组了,有些书架甚至倒在了地上,书散了一地。长桌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本打开的书,书页朝下扣在桌面上,看不清是什么书。
林涵走过去,把书翻过来。
是《雾隐镇志》第三卷。
它就放在桌上,打开的页面上是一张地图——雾隐镇图书馆的建筑平面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一楼大厅、二楼地方文献室、三楼员工休息室、地下一层修复室。每个圆圈旁边都有标注:
“大厅——入口与出口。借阅即契约。”
“地方文献室——真相所在。守夜即见证。”
“员工休息室——沈文渊的最后一日。”
“修复室——门后有人。钥匙在规则里。”
林涵的心跳加速了。
《雾隐镇志》第三卷,任务一的目标,就在他们面前。不需要去修复室,不需要拿钥匙,它自己出现了。
为什么?因为今天是第二夜?因为规则在“推进”剧情?还是因为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希望他们拿到这本书?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到午夜零点。
“大家准备好。”林涵把第三卷合上,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午夜一到,翻书声可能会来。规则四要求听到翻书声就闭眼十秒,但我们要记住——那是一个陷阱。闭眼的时候,鬼会靠近。睁眼会看到鬼的行动,但会被标记。”
他看了一眼王大勇。王大勇的头发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今晚,我会睁眼。”林涵说,“我需要看到鬼的行动方式。你们其他人,闭眼,数到十,然后睁眼。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叫,不要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你疯了。”赵铁山的声音很低,但很重,“你会被标记。”
“我已经被标记了。”林涵说,“再多一次,区别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表情让赵铁山觉得,这不只是实话——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各就各位。赵铁山站在门边,手按在折刀上。苏琴和周小琪坐在长桌旁,手拉着手。李芸靠在书架上,笔记本摊开,笔夹在指间。王大勇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捂住耳朵。
林涵站在房间正中央,面朝门口,双手自然下垂。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沈文渊那种硬底鞋的咯噔声,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带着水声。脚步声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然后,门缝下面开始渗水。
不是水渍,是真正的、流动的水,从门缝下面漫进来,清澈的、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水漫过地板,漫过散落的书籍,漫过六个人的鞋子,水位越来越高,从脚踝到小腿。
但那些水没有触感。
林涵低头看,水确实漫过了他的脚,但他的袜子是干的。那些水不是H2O,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水的“概念”,而不是水本身。
午夜零点。
钟声响起,十二下。
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中,门外传来翻书声。
和昨晚一样,一页一页,不急不慢。但今天的翻书声更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坐在门外面,把书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给他听。
“闭眼。”林涵说。
五个人闭上了眼。
林涵没有。
他盯着门。
门缝下面的水停了。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不是从外面转的,是门把手自己在转,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它。转了半圈,停了。门没开,因为赵铁山从里面用木条顶住了。
翻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沈文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地方文献室,闭馆后不开放。你们违规了。”
赵铁山睁开眼——他没有听林涵的话,他也在睁眼——看向门,沉声说:“规则三说地方文献室需两人以上方可进入。没说夜间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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