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地方文献室的门前只剩下林涵一个人。
其他人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赵铁山的手按在折刀上,指节发白。苏琴搂着周小琪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融成一团。
李芸的笔记本合着,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笔帽在指间转来转去,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王大勇靠在墙上,白发在黑暗中像一簇枯萎的芦苇。
“去吧。”赵铁山说。只有两个字,但语气里有一种林涵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尊重。
林涵点了点头,推开门。
地方文献室和他白天离开时又不一样了。
书架全部靠墙排列,房间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把椅子,木质的,老式的,椅背上刻着“静”字。
椅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不是电灯,是老式的那种玻璃罩煤油灯,灯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沈文渊,1987年购于雾隐镇供销社。”
林涵没有坐下。他先把房间检查了一遍。门窗完好,墙壁没有裂缝,天花板没有检修口——之前他注意到的那个石膏板吊顶上的检修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完整的天花板,上面画着一幅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一个人在读书,坐在书桌前,周围是一圈圈的书架。读书人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林涵认出了他穿的衣服——灰布中山装。
沈文渊。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很整齐,按照索书号顺序,每一本都归在正确的位置上。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内容很正常——地方县志、族谱、地方文学作品集。没有红色书脊的书,没有那七本民国手稿。
但有一本书的位置是空的。书架第三排第七格,标签上写着“K295.74/3”,那是《雾隐镇志》第三卷的索书号。林涵已经把第三卷还了,那个空位是它留下的。
空位旁边的书脊上贴着一张便签条,淡黄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
“第三卷已归还。借阅记录清零。但记忆不会。”
林涵把便签条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十一点五十分。他在椅子上坐下,把煤油灯点亮。火苗跳了一下,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一米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就是浓稠的黑暗。房间的四角完全看不见了,书架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一排排蹲伏的巨兽。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赵铁山他们的,他们已经离开了。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很轻,很有节奏,每一步的间隔都相等,像节拍器一样精准。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人说话。
但门缝下面开始渗水。和昨晚一样,清澈的、冰凉的水,从门缝下面无声地漫进来,漫过地板,漫过椅腿,漫过林涵的鞋底。但和昨晚一样,水没有触感——他的袜子是干的,鞋面是干的,那些水只是视觉上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
十一点五十九分。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走近,是走远。一步,两步,三步——声音越来越小,消失在走廊深处。
午夜零点。
钟声响起,十二下。和前两天一样的铜钟声,沉闷悠长,每一响都让煤油灯的火苗跳一下。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消散在空气中,房间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然后,翻书声开始了。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房间里面。从书架的方向,从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本之间,一页一页地翻动,像有很多人同时在不同的书架上翻书,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细密的沙沙声。
规则四:若听到翻书声,立即闭眼十五秒。十五秒,不是十秒——昨晚规则更新了。
林涵没有闭眼。
他坐在椅子上,面朝书架,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暗。煤油灯的光照不到书架,但他能看到书脊上那些金色的、银色的标题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排排悬浮的眼睛。
翻书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了。
书架之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沈文渊。是那个女人——白色确良衬衫,深蓝色裤子,黑色布鞋,散了一半的马尾。她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她走到距离林涵三米的地方站住了。
这次林涵看清了她的脸。不是模糊的,不是虚影,是一张清晰的、完整的、属于一个三十岁左右女人的脸。五官端正,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的眼睛是全黑的,和沈文渊一样,但她的表情比他丰富得多——她在笑,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悲伤,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你叫林涵。”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博弈论学者。第五次副本。你上一个副本活下来的方式是——让队友去送死,自己分析出规则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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