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病房,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水磨石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地延伸向远方。走廊的尽头有光,不是灯光,是火光。橙红色的,跳动着的,像一头野兽在远处喘息。
镜头在推进,快速推进,像有人在奔跑,朝着火光的源头狂奔。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闪过,门牌号从301、302、303一直跳到312,然后拐弯,进入那条更窄的通道。
红色的壁灯。没有门牌号的白色门。
404。
镜头停在404门前。
门慢慢打开了。
里面是黑的。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有质感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黑暗在向外流动,像液体,从门缝里溢出来,沿着走廊的地面向前蔓延。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形状,是声音。很轻的、很远的哭声,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所有的哭声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唱。
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断了。
不是结束,是被切断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404门打开的那一帧。黑暗从门缝里涌出的瞬间,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照片。
整个放映厅陷入了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放映室里传来。不是电影的声音,是人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咔,咔,咔,一步一步,从放映室走到观众席的入口。
院长。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身材高大但比例不对,像被人拉长了的橡皮人。他的脸——
他的脸没有五官。
不是模糊,不是烧毁,是根本没有。一张光滑的、肉色的皮肤,覆盖在应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像一张还没画完的面具。
他手里拿着一卷胶片。
院长站在观众席的入口,一动不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像是在清点人数。他站在那里,足足站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