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下看了一眼。楼梯转了一个弯，看不到尽头。蓝色的烛光在转弯处的墙壁上投下影子，影子的形状像一个人，但比例不对——头太大，身体太小，像一具被压扁的尸体。
“阿杰一直在楼下。”苏琴说，“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没有上来过。”
“我看到的那个不是他。”林涵说，脑子里浮现出放映厅里那个坐在烧焦座位上的“阿杰”，“但他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间，来过这里？”
苏琴沉默了。
眼镜蹲在地上，用手机拍楼梯间的照片。拍完一张，他放大看，放大了三倍之后，他在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数字。写在墙壁上的，用粉笔，字迹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照片放大之后，数字清晰可见。
48。
“走。”林涵说。三个人快步离开三楼，回到一楼。
走廊里，赵猛他们从后院回来了。赵猛的表情很凝重，阿杰的脸色发白，卷毛在发抖，陈姐倒是比早上好了一些——至少眼神不飘了。
“后院有东西。”赵猛说，“焚烧炉的门开了。里面全是灰。灰里面埋着——”
他停了。
“埋着什么？”
赵猛看了一眼阿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埋着照片。烧了一半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有一个人，每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一个编号。从1到47，全了。”
“还有呢？”林涵注意到赵猛没说完。
赵猛深吸一口气：“还有一张照片，是完整的，没有被烧过。照片上的人——是阿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阿杰身上。
阿杰愣住了。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话：“我没去过那里。我一直在一楼。”
“照片上的你，穿着病号服。”赵猛说，“胸口有编号。”
“什么编号？”
赵猛看着他，眼神复杂。
“48号。”
“48号。”
赵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不是安静，是那种比安静更深的东西——声音本身消失了，连日光灯的嗡嗡声都没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阿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按了快退键，一秒之内从正常变成了惨白。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只有气没有声。
“不是我。”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不像他自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没去过那里。我没拍过照片。我——我不是48号。”
“照片上的人是你。”赵猛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照片可以PS！这个年代什么不能造假？”阿杰的声音突然拔高，拔到破音，“你们想想，我一直在楼下，你们谁看到我上过楼？林涵你看到过吗？苏琴？眼镜？你们都在，你们谁看到我离开过？”
没有人回答。不是因为阿杰真的离开过，而是因为他们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阿杰。在副本里，走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恐惧会让人注意力涣散，眼睛看着一个方向，脑子里在想完全不同的东西。谁能保证自己一秒不落地盯着另一个人？
林涵没有回答阿杰的问题。他正在想另一件事——焚烧炉里那张完整的照片。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它不应该是完整的。所有照片都被烧了一半，唯独阿杰这张是完好的。这不符合逻辑，除非——这张照片不是用来“记录”的，而是用来“宣布”的。
宣布48号是谁。
“把照片给我看看。”林涵对赵猛说。
赵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照片的边缘都是焦黑的，有些已经卷曲变形，但大部分还能看清画面。林涵一张一张翻过去——1号陈主任，2号一个不认识的老年女人，3号一个中年男人……一直翻到47号。
47号的照片是空白的。不是被烧掉了，是本来就没有人。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的走廊，但画面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的雾气，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但那个人被从照片里抹去了。
最后一张是阿杰的。完整，清晰，没有焦痕。照片里的阿杰穿着病号服，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身后是那扇白色的门——404。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在开门，又像是在关门。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像是在回自己家。
林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个字：新生。
不是数字48。是“新生”。电影的名字。
“这张照片不是在焚烧炉里找到的。”林涵抬起头看着赵猛，“它出现在那里，是为了让我们找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47号的照片是空白的。47号已经死了，所以他的照片变成了空白。而48号——”他看了一眼阿杰，“48号的照片是完整的，说明48号还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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