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是圆脸，你是方脸。”她念出声，“这句话很奇怪。她在强调‘脸型’。为什么？因为伪人的弱点就在脸上？因为伪人的脸是‘贴’上去的，脸型对不上？”
“有可能。”林涵说，“但她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有可能。”陈丽把纸条还给他，“这就是这个副本最操蛋的地方。你永远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连NPC都信不过。”
张扬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受不了了！”他压低声音吼，“我们坐在这里猜来猜去，什么进展都没有。外面有个鬼在吃人，我们却在这里研究NPC的用词？要我说，直接冲进3号楼，找到那个小女孩，问清楚情况，然后该打打该跑跑！”
“然后呢？”林涵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找到小美，问她什么？问她‘你爸爸是不是伪人’？她要是回答了，那个词一出口，伪人就来了。我们不回答问题，她就只是一个小女孩。我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等。”林涵说，“等到天亮。天亮之后，规则可能会变。很多副本都是这样——白天是安全期，晚上才是猎杀时间。我们等到六点，天亮了再行动。”
张扬还想说什么，陈丽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他的。”她说，“他虽然只有十二次副本经验，但他的判断力比很多二十次的老手都强。刚才403那一跳就看出来了，他在零点三秒内就判断出了最优逃生路线。这种人是靠脑子活下来的，不是靠拳头。”
张扬看了林涵一眼，不说话了。
凌晨三点。
外面的雾又浓了。浓到连花坛的轮廓都看不见了，保安室的窗户像被糊了一层毛玻璃。
林涵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他的大脑一直没停。
他在复盘。
从零点醒来到现在，三个小时。死了李雪，失踪了王奎。剩下的三个人——他自己，陈丽，张扬。从表面上看，三个人都没有破绽。但他知道，伪人可能已经潜伏进来了。
怎么潜伏？王奎被抓走的那段时间，有足够的时间被替换。张扬从卧室窗户跳下来之前，也有一段空白期。甚至连陈丽——她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在三楼的楼道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他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一个时间盲区。
这就是伪人最好的掩护。
他睁开眼睛，看向陈丽。她还在假寐，呼吸均匀，但手指一直在口袋里动。林涵注意到她的口袋形状——不是长方形，不是正方形，是一个不规则的凸起。那个形状他见过。
枪。
陈丽口袋里有一把枪。
这个发现让林涵的心跳骤然加速。在副本里，热武器很少见。大部分副本都不允许玩家携带现实世界的武器进入，但有些老手会用特殊手段私藏。陈丽能在口袋里藏一把枪，说明她的副本道具储备远超常人。
但她有枪，刚才在403为什么不拿出来？是来不及，还是不想暴露？
林涵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没有问。
张扬已经睡着了。他的鼾声很大，大到林涵担心会把外面的东西引过来。但奇怪的是，张扬的鼾声在保安室里回荡，却好像传不到外面去。林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依然是一片死寂，雾浓得像一堵墙。
保安室就像一个泡泡，被包裹在浓雾里，与世隔绝。
凌晨四点。
林涵被人推醒了。
是陈丽。她的表情很严肃，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林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保安室的门缝底下，有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
白色的纸条，上面有字。
林涵和陈丽对视一眼，两人都放轻了脚步，走到门边。林涵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住纸条的一角，慢慢抽了出来。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保安室不安全。它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快跑。3号楼203室，那里有地下室。藏进去。别开灯。别出声。别相信任何人的话。——周】
林涵看完纸条，把它递给陈丽。陈丽看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塞的？”张扬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问。
“周大爷。”林涵压低声音，“他在里屋塞出来的。”
“他说保安室不安全？那我们赶紧——”
“别急。”林涵按住张扬的手，“纸条上写的‘别相信任何人的话’，包括周大爷自己的话吗？”
张扬愣住了。
陈丽说：“这是典型的‘自反性陷阱’。它告诉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你自己该不该被相信？如果信了你，就违反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如果不信你，那也不用按你说的做。这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所以这张纸条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张扬快崩溃了。
“都有可能。”林涵说，“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他走到里屋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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