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面有裂痕，表盘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李雪的怀表。
“我妹妹的。”王奎的声音很轻，“我从那个东西嘴里抢回来的。”
他把怀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
【奶奶说，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王奎按下怀表的按钮，表盖弹开。表盘上的秒针在走，但走得很奇怪——不是顺时针走，是逆时针。秒针一下一下地往回转，像是有人在倒放一部电影。
林涵看着那块怀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密码是时间。”他说。
“什么时间？”
“小美说‘三楼有地下室’。三楼不是三楼，是时间。三点。”
王奎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了“03”。
屏幕上跳了一下。
【剩余尝试次数：2/3】
错了。
“不是三点。”林涵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三号楼？3号楼？三个垃圾桶？”
“小美说的整句话是什么？”陈丽问。
林涵回忆了一下：“她说‘三楼有地下室’。还有前面一句——‘周爷爷说的。周爷爷说，那里是安全的。’”
“周爷爷。”王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周……周……”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周大爷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林涵想了想：“凌晨一点。我们在保安室，他推门进来了。”
“凌晨一点。”王奎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了“01”。
屏幕上又跳了一下。
【剩余尝试次数：1/3】
又错了。
最后的机会了。
三个人围在锁前，呼吸都屏住了。张扬的额头在冒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滴，滴在王奎的手背上，他都没擦。
“时间会告诉你答案。”林涵念出怀表背面的刻字。
时间。时间。时间。
不是几点钟的时间。是另一种时间。
他猛地想起在保安室的时候，周大爷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周大爷说：“我在这小区住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
三十年是多少天？一万零九百五十天。
但密码锁是四位的。一万零九百五十是五位。
三十年。三十年。三十年。
林涵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三十年，是360个月。”他说。
王奎的手指在锁上按下了“360”。
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门开了。
三个人看着那扇打开的铁门，沉默了三秒。
然后王奎第一个钻了进去。
林涵跟在后面，陈丽最后，她进去之后把铁门从里面插上了插销。铁门的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进来就别出去了。——周】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那半扇露出地面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被报纸过滤过的光。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个大概十五平米的房间。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潮气很重，摸上去湿漉漉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旧家具——一张折叠床，一把椅子，一个掉了腿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地上铺着一床军绿色的棉被，被子上有躺过的压痕，还有人形的轮廓。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住了不短的时间。
周大爷。
林涵蹲下来，掀开棉被。被子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磨得发白了。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第一天。我发现了它们的秘密。它们不是鬼，它们是另一种东西。它们会变成人的样子，吃人的肉，住人的房子。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认出它们——它们没有昨天。】
林涵翻到第二页：
【第二天。我躲进了地下室。它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建造这个地下室的工人，三天前就死了。没有人记得有这个地下室。没有人记得的东西，它们就找不到。】
第三页：
【第三天。我饿了。我开始回想我老婆做的红烧肉。糖放三勺，酱油放两勺，姜切片，葱打结。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
第四页开始，每一页都只有一句话：
【我记得她的脸。圆脸，大眼睛，左边有一个酒窝。】
【我记得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我记得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
【我记得她骂我的时候会先叹气。】
【我记得她笑的时候会捂住嘴。】
【我记得。】
【我记得。】
【我记得。】
从第七页开始，每一页都写满了“我记得”。密密麻麻的，一行接一行，一页接一页。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癫狂，笔画越来越重，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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