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味。”冲锋衣男吸了吸鼻子，“腐木，香灰，还有——尸体。”
最后两个字让空气凝固了一秒。
壮汉盯着冲锋衣男看了三秒，然后重新打量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才也闻到了，只是没说。他不喜欢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你也是老手？”壮汉问。
“第五次。”冲锋衣男说。
壮汉的眼神再次变化，这次不是审视，而是警惕。他见过很多老手，但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不主动报经历，不主动套近乎，不主动争取话语权，就这么站在角落里，像一台开了机的机器，安静地运转，安静地收集数据。
这种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怪物。
“五次了还活着，你有点东西。”壮汉说，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评估。
冲锋衣男没接话。他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用那支断铅笔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壮汉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个人写字的时候，左手食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笔记本封面。
嗒。嗒。嗒。
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
“我叫赵烈。”壮汉决定不再理会那个怪人，转向所有人，“退伍侦察兵，擅长格斗和野外生存。这个副本的规则还没出现，但按照我之前的经验，寺庙类副本的禁忌通常跟宗教习俗有关。谁都不许乱跑，不许乱碰东西，等NPC出现。”
“NPC？”运动服男孩愣了一下，“你是说——”
话没说完，寺庙的大门开了。
吱——呀——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持续了整整五秒才停下。雾气从门缝里涌进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门后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僧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瘦但结实的手臂。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巴。头发剃得精光，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嘴里叼着根牙签，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长相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双胞胎。左边那个眼睛斗鸡，两只眼珠往中间挤，看人的时候像在对眼。右边那个嘴角挂着口水，表情痴呆，眼神涣散，手里抱着一把破扫帚。
“哟，又来新人了。”
光头青年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扫了一眼七个人，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七根木头。
“我是马天意，东北马家传人，这里我说了算。”他用下巴朝身后比了比，“这俩，李大友李二友，庙祝。你们自己报名字，我没兴趣一个个问。”
沉默。
七个人面面相觑。
赵烈刚要开口，那个冲锋衣男先说话了。
“林涵。”
就两个字，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说完就闭上了嘴。
赵烈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报了名字。然后是西装男——钱多多。护士鞋女人——陈雅。胖子——孙德彪，但所有人都叫他孙胖子。运动服男孩——王浩。
最后是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
“苏晚晴。”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马天意听完，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个笑容让林涵想起了什么——他在某个副本里见过类似的微笑，那是一个疯掉的老玩家，在队友全部死光之后露出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规则自己摸索，死了别怪我。”马天意把牙签吐在地上，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今晚渡鬼法会，你们最好别出门。”
砰。
门关上了。
雾气重新涌上来，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七个人站在山门前，谁都没说话。
林涵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渡鬼法会。关键词：渡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肌肉运动。就像解一道偏微分方程时，突然发现了可以简化的步骤。
有意思。
他正要把笔记本收回兜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诶，哥们儿。”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第五次副本是吧？大佬带带小弟呗，我虽然才第三次，但我不拖后腿的，真的。”
林涵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你是做房产中介的。”林涵说。
“对啊。”
“房产中介的第三次副本，你观察到了落点时间差十五到四十五秒，但你第一时间没有观察环境，而是在观察人。”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你的职业病不是看房看人。”林涵把笔记本塞进兜里，“是看谁有用，谁没用。”
说完，他朝寺庙大门走去，把钱多多一个人晾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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