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地的声音。
“借命之后呢？”苏晚晴问。
“之后王浩就死了。”马天意说得很随意，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它的魂进了王浩的身体，王浩的魂就得出来。出来的魂去哪？去乱葬岗，替它躺在那块木板底下，等下一个倒霉蛋来换。”
王浩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刺耳。
“那你还说跟你睡一屋能挡？”赵烈的声音沉了下去。
“能挡。”马天意说，“但不能根治。想根治，得在明天日落之前找到它埋在哪块木板下面，把它的骨头挖出来，烧掉。”
“挖坟？”钱多多的眼睛瞪大了。
“对，挖坟。”马天意把那面铜镜重新挂回腰带上，“而且得王浩亲手挖。因为记号留在他身上，只有他能找到具体位置。”
王浩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胖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涵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二天，王浩被乱葬岗厉鬼标记。解：日落前挖出尸骨烧掉。关键词——亲手。”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王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在后山做了什么？”林涵问。
王浩愣了一下：“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好好想想。”林涵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你做了某件事，让那个鬼注意到了你。它不是随机选人的，它是选了‘最合适’的人。你做的那件事，让你变得‘合适’。”
王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突然，一个画面闪过——他跪在小庙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放在石像面前。
“我……我给山神上了供。”王浩说，“我给了它一块巧克力。”
林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上了供，山神接受了你的供品。”林涵说，“然后孤魂就给你留了记号。”
“这、这两件事有关系？”
“有。”林涵站起来，“你上了供，就代表你承认这座山的‘主人’是山神。孤魂给你留记号，不是因为它想害你，是因为它想让你帮它——你是一个‘愿意上供’的人，所以你是一个‘愿意交易’的人。它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它还阳，它给你——”林涵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我也不知道它能给你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去挖它的骨头，它今晚就会来‘谈’这笔交易。”
王浩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那是青灰色的，像死人皮肤的颜色。
“我……我挖。”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明天，我去挖。”
赵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度不大，但很重：“我陪你去。”
“我也去。”陈雅说。
孙胖子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我……我给你们看《往生录》，上面可能有乱葬岗的地图。”
林涵没有说话。他退到正殿的角落里，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山神（接受供品）→ 王浩（上供者）→ 乱葬岗厉鬼（标记）→ 交易（挖骨/借命）”
他在“交易”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了一句备注：
“寺庙的规则不是死的。是活的。它允许‘交易’存在，说明规则背后有某种更底层的逻辑——等价交换。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东西是免费的。香火是供品的等价物，赎罪是转世的等价物，挖骨是活命的等价物。”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正殿里那尊三面佛。
慈悲的脸看着他。愤怒的脸看着他。悲伤的脸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在看规则。”林涵说。
“规则能看见？”
“能。”林涵说，“规则不是写在墙上的字，是刻在空间里的逻辑。你只要找到逻辑的起点，就能推导出所有规则。”
“逻辑的起点是什么？”
林涵沉默了三秒。
“代价。”他说，“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有一个代价。上香是代价，不踩门槛是代价，不回头是代价，不直视佛像背后是代价。你付出的代价越大，你得到的保护就越多。你付出的代价越小，你死的概率就越大。”
“那我们付出的代价够吗？”
林涵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答案——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他们还没有付出真正的代价。
副本才第二天，真正的代价，还在后面。
远处传来钟声。
三声。
中午了。
午后，雾气散了大半。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马天意说，雾散意味着阴气下沉，从空中落到了地面。白天看不见鬼了，不是因为它们不在，是因为它们从飘着变成了趴着——贴着地面，贴着墙根，贴着你的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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