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被子下面的炕面。
热的。
不是“暖”,是“热”。炕的温度至少四十度以上,像有人在上面烧过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炕洞——炕洞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小堆灰烬,灰烬的形状像一本书,烧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块残页。他把残页捡出来,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生”、“录”。
《往生录》。
孙胖子把《往生录》烧了。
林涵把残页放回炕洞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在第三天,任何疯狂的行为都不值得惊讶。当恐惧达到临界点的时候,人类的行为会从“理性”跳变到“本能”,而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销毁证据。仿佛销毁了证据,威胁就不存在了。
他走出2号房,继续往前走。
1号房的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灯光。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推开门——赵烈坐在炕上,光着膀子,手里攥着那根从偏殿捡来的木棍,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瞳孔是放大的,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赵烈。”
没有反应。
林涵走过去,伸手在赵烈眼前晃了晃。赵烈的眼珠没有跟着他的手转动,但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在说什么,又像只是在呼吸。
林涵蹲下来,平视着赵烈的眼睛。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对外界刺激无反应——这不是鬼附身,这是解离状态。在极度恐惧或极度压力下,人的意识会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把自己变成一个旁观者。
赵烈在副本里经历了四次,见过无数死亡,但他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同时面对过“队友被附身”、“乱葬岗挖坟”、“封印全面松动”这三件事。他的心理防线不是崩溃了,是被撑破了。
林涵站起来,从赵烈手里拿过那根木棍。赵烈的手指没有用力,木棍很轻松就被抽走了。
“王浩在哪?”林涵问。
赵烈没有回答。
林涵没有再问。他把木棍靠在墙角,转身走出1号房。
走廊尽头,4号房的门开着。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扎马尾。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是清醒的,比赵烈清醒,比钱多多清醒,比这寺庙里任何一个活人都清醒。
“陈雅不见了。”她说。
林涵的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左右,我醒了,发现她不在炕上。被子是凉的,说明她离开至少一个小时以上。”苏晚晴的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出去找过,正殿、月亮门、后殿、库房,都找过了,找不到。”
“马天意呢?”
“也不见了。他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
林涵沉默了。
第三天,绝境期。副本难度最大化。供品消失,鬼魂暴动,邪物即将突破封印。团队七个人——赵烈陷入解离状态,陈雅失踪,马天意失踪,钱多多和孙胖子不知去向,王浩刚从乱葬岗回来,刘明……刘明在哪?
“刘明呢?”林涵问。
苏晚晴摇了摇头:“我敲过3号房的门,没人应。我以为你在里面。”
林涵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3号房,推开门,走到炕边,掀开被子。
被子里没有人。
但被子下面有东西——一只鞋。刘明的运动鞋,右脚的,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五个黑色的指印,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鞋里面有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塞在鞋垫下面。
林涵把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
“我不想死。”
林涵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站在3号房的中央,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碗饭中的一碗发霉,封印松动,马天意失踪,陈雅失踪,刘明失踪,赵烈崩溃,钱多多和孙胖子不见踪影,王浩刚从乱葬岗回来,苏晚晴是唯一一个还清醒的人。
还有一个信息。
他睁开眼,看着苏晚晴。
“你昨天说,你在第二进院落的地宫入口处,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那个声音让你帮它。”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对。”
“它让你帮它什么?”
“帮它找一个人。”
“什么人?”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它没说。但它的声音……我听过。不是在副本里,是在现实里。在我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一个病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什么话?”
“‘帮我找到他。’”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病人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二岁,因为未婚夫失踪,患了重度抑郁症。她来找我做了半年咨询,最后一天,她对我说——‘苏医生,你不用帮我找了,我自己去找他。’第二天,她跳楼了。”
林涵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跳楼那天,穿的是白色的连衣裙。”苏晚晴说,“我昨天在地宫门口看到的那个女鬼,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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