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没有说话。他看着苏晚晴的动作，左手食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不是作为数据，而是作为某种他还无法命名的东西。
后院，古井。
马天意蹲在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香，一根一根地往井里扔。香落入井口，没有落到水面上的声音，而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发出细微的、像虫子啃噬木头的声音。
“你在喂它？”林涵站在五米外，没有再靠近。
“喂？”马天意苦笑了一下，“喂这个词太温柔了。我在贿赂它。用香火气贿赂它，让它多睡一会儿。但香火气的效果越来越差了，今天扔了三十根，它只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他从井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发紫，像一个晚期病人。
“你还能撑多久？”林涵问。
“撑到今晚子时。”马天意说，“子时之后，不管它出不出来的，我都撑不住了。”
林涵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递给马天意。马天意打开盒子，看到第一页的标题，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从哪找到的？”
“库房。木架子上的铁皮盒子。”
马天意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段红笔写的文字，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师娘的笔迹。”他说，“她死之前写的。‘七爷的标记在哪里？在——’她没写完就死了。”
“你师娘是怎么死的？”
马天意沉默了很久。井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她去找七爷的标记。”他说，“找到了，但没来得及告诉我。她死在正殿的佛像前面，七窍流血，瞳孔放大，脸上带着笑。法医说她是心脏骤停，但我知道她不是。她是被规则杀的——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七爷的标记？”
“对。七爷是白无常，他的标记不是给人看的。活人看到白无常的标记，就等于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日期。我师娘看到了，所以她死了。”马天意把盒子还给林涵，“你确定你要找？”
“确定。”
马天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寺庙里有一个地方，是七爷一定会去的。”他说，“渡鬼法会的时候，七爷会来。不是来抓鬼，是来引路。他会把赎完罪孽的游魂引渡到阴间。他每次来，都会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一个标记——不是给人看的，是给鬼看的。告诉那些游魂，跟着这个标记走，就能找到去阴间的路。”
“什么地方？”
“正殿。佛像的背后。”
林涵的左手食指停住了。
佛像背后。禁忌二——不可直视佛像背后。直视会导致灵魂被封印。
“所以禁忌二的存在，不是为了保护佛像背后的封印，而是为了保护活人。”林涵说，“因为佛像背后有七爷的标记，活人看了就会死。”
“对。”马天意说，“但我师娘看了，她死了。她死之前一定看到了标记的内容，但她没来得及告诉我。现在标记可能还在，也可能不在了。七爷每次来都会重新标记，旧的标记会被新的覆盖。”
“今晚的法会，七爷会来吗？”
马天意点了点头：“会。法会开了，他就会来。但今晚的法会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渡普通游魂，今晚是渡那七只邪物。如果法会成功，七只邪物都会被送走。如果失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林涵转身走向正殿。
“你去哪？”马天意问。
“去看佛像背后。”林涵没有回头。
“你会死的！”
“不会。”林涵的脚步没有停，“我不会直视。我会用轮回镜碎片看。镜子里的标记，不算‘直视’。”
马天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麻木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敬佩的笑。
“你他妈的是个疯子。”他说。
“我知道。”林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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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
三面佛的慈悲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详。林涵站在佛像面前，仰头看着那张脸。佛在笑，笑得温和，笑得慈悲，笑得像一个知道所有答案但不会告诉你的长者。
林涵从背包里拿出轮回镜碎片——三块拼在一起的那块，用胶带固定着，镜面上有一道道裂纹，但整体还能用。他把镜面朝下，举过头顶，对准佛像背后的方向。
镜子里的影像很模糊，裂纹把画面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像打碎的万花筒。但他看到了。
佛像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最中央的位置，有一行大字，字体是隶书，笔锋刚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的：
“一见生财。”
下面是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但轮回镜的碎片把每一个字都放大了：
“白无常谢必安，庚子年七月十五，引渡无名女尸一具，银戒指一枚，执念未消，暂存于此。待执念消解之日，戒指当归还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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