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对这个短发女人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因为她的行为有多异常，而是因为她太正常了。在一百多个行为刻板的NPC中间，一个正常人的行为本身就是异常。
他记下了她的位置：头等舱2A。
“林麻子。”赵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哪个？”
“规则二：请勿在非用餐时间离开座位。现在是‘用餐时间’吗？凌晨两点算用餐时间？”
林涵想了想：“副本在重新定义‘用餐时间’。只要乘务组发放餐食的时间，就是合法的离开座位的时间。你可以趁现在去洗手间，或者去搜集信息。”
赵菲立刻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直接走向了前舱。她的步子很大，很稳，像是走在训练场的平衡木上。经过乘务长王秀芝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王秀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目送赵菲走过，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赵菲走到了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隔断处。帘子是深蓝色的，厚实得几乎不透光。她用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头等舱的灯光比经济舱暗，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每个座位之间都有隔板。八个座位，七个坐了人。那个灰羊绒大衣的女人在看书，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用笔记本电脑，短发女人依旧低着头，卫衣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的。
但在头等舱的最后一排，右侧靠窗的座位上，赵菲看到了一个空位。
没人坐，但座椅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大概手掌大小的，十字架。
赵菲的瞳孔一缩。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拨开了。那只手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没有血液流动的石膏模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微微的光。
“有事吗？”
声音是女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菲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脸——是那个短发女人，卫衣帽子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头齐耳的短发，发质很硬，像钢针一样扎在头皮上。她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如果放在人群里，你绝对不会注意到她。但她的眼睛不普通——瞳孔的颜色是一种很浅的灰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没什么。”赵菲说，“我找洗手间。”
“后舱有两个，前舱有两个。”短发女人说，“但前舱的洗手间在头等舱区域，经济舱乘客原则上不能使用。”
她说“原则上”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提示。
赵菲明白了。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经过厨房的时候，王秀芝还在那里，手里的水杯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本登记册。她用一根手指在登记册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核对名单。
赵菲余光扫到了登记册上的字——那是一份乘客名单，但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有些数字被红笔圈了，有些没圈。
她没来得及细看，因为王秀芝突然抬起了头。
“赵菲女士。”她喊了赵菲的全名。
赵菲的脚步停了零点五秒。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王秀芝看着赵菲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赵菲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
“她叫了你的全名。”林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你没有回应，做对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林涵说，“王秀芝在喊你名字之前，翻了一下登记册。登记册上应该有所有乘客的全名，她在确认你的名字怎么读。”
赵菲攥紧了拳头：“她是在试探？”
“是在捕猎。”林涵说，“规则一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但鬼并不知道我们发现了。它会继续用这种方式杀人，只是杀不到那些不回应的人。”
“那如果我们都知道了，鬼不就杀不了人了吗？”
“它会换方式。”林涵拿起肯德基纸袋，从里面摸出那最后一块鸡腿，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或者，它还有其他的规则，我们还没发现的其他规则。”
赵菲沉默了。
机舱的灯又暗了一档，现在是凌晨三点，按照正常航班的时间，这是“熄灯休息”的时间。但乘务组没有广播，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暗下去了，像是有人拧了一个调光旋钮，慢慢地把亮度从30%降到了10%。
大部分NPC乘客都闭上了眼睛，姿态整齐划一——双手交叠在腹部，头微微偏向舷窗一侧，呼吸均匀而缓慢。
但林涵注意到，不是所有NPC都闭上了。